G-8支部的夏天热得要命。
正午十一点四十分,训练场的水泥地反着白光。歪脖子树上的知了叫得有气无力,新兵训练已经停了——教官自己都躲到树荫底下去了,军服后背湿了一大片,贴着肉。
食堂里,吊扇的铁链子被震得哗啦啦响。绿豆汤的甜味飘满了整个屋子,两大桶已经见底了一桶半。胖厨子光着膀子系条围裙,汤勺在大桶里搅得哐哐响。
乔尼·乔斯达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摆着第三碗绿豆汤。碗沿凝了一圈水珠,顺着碗壁往下淌,在桌上聚成一小摊水。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听起来像是“糖放少了”。
右手边搁着半个西瓜,恩佐从炊事班冰窖里弄来的。西瓜皮上凝着水珠,在热空气里冒白汽。乔尼咬了一口,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
恩佐坐在对面,正在喝第二碗绿豆汤。新兵刚结束上午的体能加练,脸上还挂着汗珠子,军服后背贴在椅子靠背上吱吱响。他喝汤的速度是乔尼的三倍。
“少校。今天晴天。正午。”
“嗯。”
“您不是说过晴天正午是您最强的时段吗?”
“嗯。”
“那万一今天有任务——”
“乌鸦嘴。”乔尼放下勺子,用勺柄指了指恩佐,“你什么时候学会盼着出任务了?”
恩佐缩了缩脖子,低头啃西瓜。
食堂门口传来军靴踩地的声音。步子又快又重,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
戈尔登副官推门进来,目光扫了一圈,锁定角落里的乔尼,大步走过来。手里攥着一份电报,纸张被捏得起了皱,边角被手汗浸湿了。
“少校。紧急任务。”
乔尼把西瓜皮放在桌上,舔了舔手指上的汁水。他看了眼窗外——太阳正当空,云层薄得像撕碎的棉絮,天空蓝得发亮。正午。
“说。”
“莫顿岛。一伙海贼占了渔村,规模三十人左右。村长派了条舢板漂了一夜过来报信——海贼抢了渔船,砸了祠堂,还架了一门炮。”
“炮?”乔尼的勺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架在仓库顶上,铁壳炮,轮式炮架。”戈尔登顿了顿,“卡彭上校让您马上带队出发。原话是——‘既然是晴天,让那条咸鱼去。别浪费太阳。’”
乔尼把碗里最后一口绿豆汤喝完,放下碗。他走到食堂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向还在啃西瓜的恩佐。
“走了。带上你的刀。”
恩佐嘴里还塞着西瓜,抓起佩刀就跟上去。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把半个西瓜端给胖厨子:“胖叔帮我收一下!回来再吃!”
胖厨子接过西瓜,看了眼乔尼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被咬得坑坑洼洼的瓜,嘀咕了一句:“大中午的出任务……这是要出事啊。”
……
巡逻艇在正午的海面上疾驰。
浪头被船头劈开,溅起的白色水花被太阳晒成细密的盐雾,打在脸上又咸又疼。海面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乔尼站在船头,没喝茶,没打瞌睡。右臂搭在船舷上,掌心浮着一层金色光晕——阳光太强,太阳真火自发在体表流动,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灼热的充盈感。
正午。晴天。十分钟。
“少校!”瞭望手的声音从桅杆上传下来,“莫顿岛码头!三艘海贼船!仓库顶上确实有炮——铁壳加农炮!炮管上有标记,太远看不清!”
舵手把烟头摁灭:“少校,怎么打?”
乔尼眯着眼看向莫顿岛方向。阳光太烈,但他看清了——码头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在跑动,有个特别高大的身影站在仓库屋顶,正朝这边指指点点。
“靠过去。”
“直接靠?”
“直接靠。”
舵手没再问。引擎推到最大,巡逻艇像一把刀朝码头劈过去。码头上警铃炸响,仓库顶上那门加农炮的炮口开始转动。
乔尼踩上船舷。
右臂往后拉。金色火焰从掌心炸开,顺着整条手臂往上蔓延——手腕、前臂、肘关节、肩膀,全部被金焰包裹。火焰颜色从亮金变成炽白,温度高到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船舷边的油漆被烤得起泡,巡逻艇周围三米范围内的海水表面冒起了白烟。
“龙火贯手。”
话音未落,人已经出去了。不是跳,是发射。
巡逻艇被反冲力推得整艘船往后荡了一下,船头的水面炸开一圈白色冲击波。恩佐抓住船舷才没摔倒,抬头时只看见一道金色光束切开海面,笔直地朝码头飞去。光束掠过的地方,海水被高温瞬间蒸发又瞬间冷凝,留下一条白色蒸汽带横贯海面数百米。
码头上,炮手正在往炮膛里塞炮弹。他听见一阵尖锐的音爆声由远及近,还没来得及抬头,仓库屋顶就炸了。
不是形容。是真的炸了。
加农炮被一击贯穿,炮管从中间断开,断口处金属直接熔化成橘红色的铁水,滴滴答答落在屋顶铁皮上,烧出一个个冒烟的洞。炮架散成废铁,滚轮飞出去砸穿了隔壁屋顶的瓦片。乔尼落在仓库屋顶,右臂的金色火焰还没散尽,脚下的铁皮被高温烤得发红变形。
码头上三十多个海贼全仰着头看他。
有人手里的刀掉了。有人嘴张着忘了合。有个正往火铳里填弹药的海贼,弹药包从手里滑下去,火药洒了一地。
乔尼从屋顶跳下来,落地时膝盖微弯,军靴踩碎了码头的水泥地面。他站起来,拍了拍军服上沾的灰尘。
“海军G-8支部。你们被包围了。”
一个海贼回过头看了看海面上那艘孤零零的巡逻艇,又转回来看了看面前这个浑身还冒着金色火纹的海军少校,嘴唇动了动,想说“你他妈一个人包围我们三十个”但硬是没敢说出口。仓库顶上那门炮的残骸还在往下滴铁水,落在铁皮上嗤嗤作响。
海贼船长从人群中挤出来。
独眼壮汉,身高接近两米,光头上纹着咆哮虎头。手里提着一把斩马刀,刀背上嵌着一排铁环,走路时铁环碰撞刀背叮当作响。和其他吓得发抖的海贼不同,他盯着乔尼,独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老辣海贼看到强敌时的警惕和跃跃欲试。
“海军的能力者。”船长咧嘴,露出一口镶金边的牙齿,声音粗粝,“老子在新世界混过五年,什么果实没见过。你这火焰确实邪门——但能力者就是能力者。只要近身封住你的手,你就完了。”
他猛蹬地面。身形暴起,斩马刀带着风声横斩过来,刀背上的铁环哗啦啦响成一片。刀刃在空中划过时,表面浮起一层微不可察的黑色光泽——武装色缠绕。虽然很薄,但在东海能看到武装色,已经足够让任何海军军官警惕。
乔尼侧身。刀刃贴着胸口划过去,刀风掀起了军服领口。他在刀锋划过的同时往前踏了一步,右臂从下往上挥出。
船长反应极快——收刀回挡,刀身横在胸前,武装色覆盖的刀面硬接了乔尼的火焰拳。
铛!
金属碰撞声炸开。金色火焰在刀面上炸成一团,冲击力把船长推得往后滑了两米,军靴在码头上犁出两道黑色焦痕。刀刃上的武装色被高温烧得变了色——从暗黑变成暗红,刀身中央冒起一缕白烟。
“哈!”船长稳住身形,独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你的火焰打不穿武装——”
话没说完。
乔尼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出现在船长右侧,左脚蹬地,右脚横扫。右腿上缠绕的金色火焰拖出一道弧光。船长勉强用刀柄挡了一下,但火焰冲击从刀柄侧面漏过去,灼伤了他的肋骨。军服烧出一个大洞,皮肤上瞬间起了水泡。船长闷哼一声,往侧面趔趄了两步,斩马刀拄地才撑住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