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偷药

秋山风急枯，枯黄的落叶被狂风卷得漫天翻飞。

“站住！你这捣蛋丫头别跑！”气急的喊声顺着林间传出来，混着石子撞击树干的哒哒声响。

宋向禾踩着凹凸不平的山路，身形灵巧的在树林间穿梭，乌黑的发丝被秋风吹得散乱，扬在身后，好不潇洒。

他回头瞥了一眼身后追来的两个壮汉壮汉，嘴角翘起一抹明晃晃的笑，半点慌张都见不到。

“二位大叔，不至于这么较真吧，我不过借了你们几株药草而已！”她高声呼喊，清凉鲜活的嗓音穿过山林。

方才路过山林，宋向禾瞧见两个壮汉蹲在树下整理刚采好的药草，她一时贪玩，悄悄伸手从两个壮汉的背篓里抓了一把，谁料被当场抓包。

两个汉子当即就放下手里的东西，撸起袖子就追。

“小小年纪就学跟个土匪一样偷旁人东西，今天我非得逮住你不可！”

地上的枯枝被踩的咔嚓作响。

宋向禾脚下一转，借着斜坡顺势往林子深处跳开几步，稳稳落在一块大石头上，拍了拍衣裙上沾着的草屑，，眼睛亮晶晶的，还在拿这事寻开心。

眼看壮汉快要追上，她转头就跑，跑下了山坡，一路跑进了附近的一家医馆里，插上了门。

“小渡！快看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闻言，从内室走出了一个身着青布长衫的女子，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面孔素净，手中提着一个药篮，抬眸看向宋向禾。

“带什么回来了，怎的一进门就慌慌张张的？”

宋向禾从怀中掏出了刚偷的药草，笑的肆意，道：“上次看你医馆里这味药草没了，我今日特意上山给你弄了些。”

岑渡还没来得及开口，门便被敲响了，声音很急促，有人在外面喊着：“捣蛋丫头，快给我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里面。”

岑渡刚要去开门一探究竟，就被宋向禾拉住了衣袖，宋向禾看着她，头摇成了拨浪鼓。

岑渡看着她，心下了然，将她的手拿开，打开了门。

门口那个壮汉看了看岑渡，越过了她，看向了屋里的宋向禾，一时怒意没压住，就要去捞宋向禾：“小兔崽子，你给我出来！”

岑渡见状赶忙拉住了两个壮汉，道：“李叔，王叔，先等等，别冲动。”

那个为首的壮汉放下了手，看向岑渡“岑医师，你可管管吧，你这个朋友啊，真是太不像话了，我俩刚采的药草，她一偷就偷了一大把！你说说，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岑渡瞥了角落的宋向禾一眼“王叔，实在不好意思，最近医馆实在忙碌，药材紧缺，我实在抽不开身，便让向禾替我采些药草来，您看多少钱，我赔给您。”

“罢了罢了，既是这样，就当是我送给岑姑娘你的吧。”

岑渡笑着道：“多谢王叔了，下次您有需要随时开口。”

那两个壮汉点了点头，临走前又对着宋向禾喝道：“臭丫头，下次再让我见着你试试！”随后扭头就走了。

岑渡送走了那两个壮汉，看向角落里心虚的宋向禾“这就是特意给我弄的？”

宋向禾讪讪笑了笑“对啊…哈哈……”

岑渡揉了揉眉头，无奈开口：“我说小禾你啊，能不能省点心，我行医数年积攒的名声啊…”

宋向禾挠了挠头“哎呀，我们家小渡可大度着呢，行了，我以后不偷药草了，你别皱眉啊。”

岑渡放下手，眉间还带着几分嗔怪“没有下次了？”

“没有了”

“你确定？”

“我发誓！”

宋向禾说着，右手竖起三指，指尖朝着天空“我宋向禾对发誓，以后绝不再偷药草，否则……”

后面的话还未出口，岑渡便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呸呸呸，谁要你发誓了？”

宋向禾一边笑着将岑渡的手拿下来，一边道：“我不是觉得这样显得我有诚意吗…”

岑渡瞪了宋向禾一眼，她便闭上了嘴。

岑渡走到桌边，拉了把椅子，示意宋向禾坐下。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都不好看了。”

宋向禾坐下看着岑渡，试图从她的眉眼间看出点什么，可是岑渡似乎把情绪全部锁在了皱着的眉宇间，让人看不出个所以然。

良久，岑渡才叹了口气，开口道：“我可能要嫁人了。”

“你说什么？！”宋向禾惊呼一声，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你要嫁人了？！”

这声音引来了门外的群众的好奇，纷纷探头朝里面看去，岑渡连忙示意宋向禾闭嘴，然后关上了门“小声点！”

“奥奥，抱歉。不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岑渡坐在椅子上扶着下巴“刘嬢嬢给我介绍了一门亲事，说是吴家那个二儿子不错，读书刻苦，以后最少是个探花。”

一旁的少女撇了撇嘴“这么大的好事她怎么不让给自己的女儿，怎的偏偏让你去？”

岑渡无奈摇了摇头“刘嬢嬢觉得我孤身一人，每天打点医馆实在辛苦。”

宋向禾指尖在卓沿轻轻敲了敲，眉头拧起几分“就因为你打点医馆辛苦？那吴家二儿子你见过吗，品行如何？谁敢打包票？”

岑渡无奈摇摇头道：“刘嬢嬢本来也是心疼我一个人，她说那吴家二郎勤勉好学，要是真中了探花，我将来便不用守着药柜过日子了。”

“可嫁人就能逃避苦难了吗，小渡，你忘了你为了继承你母亲留下的医馆，受了多少苦吗？”宋向禾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其实这并不是她们第一次因为双方观念不同而不愉快，宋向禾久处江湖，本就不懂这世间的婚嫁规矩，可她看向岑渡眉宇间散不开的愁云时，只觉这世间枷锁，比困住野兽的陷阱还要令人窒息。

岑渡从椅子上站起身，慢慢走到窗边“道理我也懂，只是我无依无靠，这城里的闲言碎语就没断过，刘嬢嬢已约好了时间，三日后，安排我们见面，我推脱不掉。”

宋向禾跟着走到窗边，站在岑渡身侧，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她望着下方喧闹的长街，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若你不愿，我去说，你就是怕得罪了刘嬢嬢也辜负了她的好意，我不怕得罪人。”

岑渡转过头，看向一脸担忧的宋向禾，扯起一抹浅淡的笑“先见一面吧。”

宋向禾盯着岑渡，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滋味浮上心头，她总觉得这些红线牵的莫名其妙，将两个本没有缘分的人绑在一起，还要说是命中注定，天作之合。

“那你去见吧。”

说完她头也没回，脚下的木板被踩出稀碎的声响，宋向禾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