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闭环之外失控变量

市局，一间安静的询问室内。

灯光柔和，驱散了部分警局特有的冷硬感。郑磊和王静怡坐在云沐茹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光洁的桌子。气氛有些微妙，不再是审讯，而更像是一场对离奇事件的求证。

“云沐茹女士，”郑磊率先开口，声音平稳，目光却带着审慎的探究，“首先，很高兴看到你……安然无恙。这确实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但正因如此，我们心中有很多疑问，可能还需要你帮忙解答。”

云沐茹坐在椅子上，身上披着一件女警提供的薄外套，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精神尚可。她微微点头，声音温和：“郑警官，王警官，你们问吧。我知道我的‘死而复生’听起来很离奇，我也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正是我们想弄清楚的。”郑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法医的初步鉴定，现场勘查，所有迹象都表明，当晚在0430房间，有人因头部遭受重击当场死亡。我们确认那个人是你。但现在，你活生生地坐在这里。这中间的落差，我们急需填补。能请你详细回忆一下，从你决定……面对李杰开始，到你在一个陌生地方醒来的全部经过吗？越详细越好。”

云沐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投向虚空，仿佛穿越回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她的叙述开始有些缓慢，带着回忆的滞涩感，但逐渐变得清晰。

“那天晚上……我确实做了最坏的打算。李杰的威胁变本加厉，他拿小宁（洛宁）的前途做要挟，索要一笔天文数字。我走投无路了。恐惧、愤怒、还有这么多年积累的绝望，让我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和他同归于尽。我带他回了公寓，就是0430。具体的细节……我不想再回忆了。总之，我把他绑了起来，然后……”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外套的边缘。

“我打开了煤气。坐在沙发上，等着一切都结束。很可怕的想法，我知道。但那时候，我觉得那是唯一的解脱，也是唯一能永久保护小宁的方法。”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要终结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小宁打来的。他那天有演唱会，彩排间隙抽空打给我，问我怎么没去，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点点撒娇。他跟我说，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场演唱会，总有一场我能去看……”

云沐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她抬手抹去，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

“就在那一刻，我忽然就……不想死了。我凭什么要为了李杰那个人渣，放弃我的生命，放弃听小宁在舞台上唱歌的机会？犯错的是他，承受痛苦的却一直是我们。我为什么要用他的罪来惩罚自己，惩罚所有关心我的人？”

“所以，我关掉了煤气，走回客厅。我解开了李杰身上的绳子，对他说：‘你走吧，钱我会想办法，但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和小宁面前。’我以为……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我转身背对着他，想去开窗通风……”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眼中浮现出当时惊骇的余悸。

“可我没想到……我刚一转身，就听到脑后传来风声！我下意识地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一个很重、很硬的东西，狠狠砸在了我的头上。是李杰！他挣脱后，随手抓起了茶几上的物品……我甚至没看清他的脸，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糊住了我的眼睛，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闭上眼睛，仿佛在抵抗那阵席卷而来的黑暗和剧痛的回忆。

“我以为我死了。那种感觉……很空，很冷，好像在很深很深的水底往下沉，什么都抓不住。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瞬……我感觉到了一丝光，很模糊，然后……我睁开了眼睛。”

她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我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不是医院，更像是一个……很干净的私人住所。我第一反应是害怕，不知道自己在哪，发生了什么事。然后我听到门外有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吓得缩成一团。门把手转动的时候，我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可是，门开了，走进来的人……是凌雪。”提到这个名字，云沐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惊讶、庆幸和更深困惑的表情，“我完全没想到会是她。她看到我醒了，似乎松了口气，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问我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不疼。”

“我问她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我是不是死了。她……她没有详细解释。只是说，她去找我的时候，发现我倒在血泊里，情况很危险，就把我带到了这里，想办法救了我。她说得很简单，很模糊。但我能感觉到，她不想多说细节。每次我问到具体是怎么救的，伤得那么重怎么会好得这么快，她就会很自然地岔开话题，要么问我饿不饿，要么说些别的。”

“我想联系小宁，想告诉周阿姨（周璃月）我没事，但凌雪很坚决地阻止了我。她说我的情况还不稳定，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受任何刺激，也不能让外界知道我还活着，否则可能会有危险。她让我相信她，一切等她安排。我……我当时很混乱，很虚弱，也很依赖她这个突如其来的‘救命恩人’，就听了她的话。”

“我在那个房间里待了几天，身体恢复得出奇地快。凌雪会定时送来食物和水，陪我说话，但从不提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提她自己的事。然后有一天，她像往常一样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来的反而是悦薇（吴悦薇）、糖糖（钱糖糖）她们。从她们震惊、狂喜又语无伦次的叙述中，我才拼凑出一个可怕的事实——外面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警察正在调查我的‘谋杀案’。”

云沐茹看向郑磊和王静怡，眼中充满了不解：“我自己也完全糊涂了。我感觉我只是昏迷了很久，做了一场很长的噩梦，但她们，还有你们看到的证据，都指向我已经‘死亡’这太矛盾了，我至今都想不明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