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国际儿童福利院。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念念坐在轮椅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烧焦的兔子玩偶,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灰暗的天空。
她看起来和三个月前没什么两样,又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喊着“爸爸、爸爸”的小尾巴不见了。现在的她,像是一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没有表情,没有情绪,甚至连眨眼都显得多余。
“编号002,该吃药了。”
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推门进来,语气公事公办,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纸杯。
念念没有反应,仿佛没听见。
护士皱了皱眉,熟练地捏住念念的下巴,将药片倒了进去,又灌了一口水。
“乖一点,配合治疗,才能早点出去。”护士拍了拍她的脸颊,转身离开,顺手关上了灯,“晚安,怪胎。”
门关上的瞬间,黑暗笼罩了房间。
念念机械地吞咽着嘴里的药片,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病房角落的阴影处。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但随着光线的折射,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慢浮现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浑身湿透,雨水顺着衣角滴落在地板上。
他的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头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但念念没有害怕。
她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突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爸爸?”
声音沙哑,像是生锈的齿轮。
陆沉从阴影中走出来,每一步都走得很轻,生怕惊碎了这场梦。
他走到轮椅前,单膝跪下,视线与念念平齐。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触碰念念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怕自己手上的血腥气吓到她。
“是我。”陆沉的声音哽咽,“爸爸来接你回家。”
念念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伸出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冰凉,却真实。
“痛……”念念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脑子里……有声音……很吵……”
陆沉心中一痛。
他知道,那是“伊甸园”核心爆炸的后遗症。念念作为连接者,虽然活了下来,但大脑里依然残留着庞大的数据流。
“没事了。”陆沉反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满是胡茬的脸上,“爸爸来了,爸爸帮你把那些声音都赶走。”
“真的?”念念歪了歪头。
“真的。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陆沉站起身,一把将念念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念念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们要去哪里?”
“去一个没有医生,没有药片,也没有怪物的地方。”
陆沉转身走向窗户。
这里是三楼。
“跳下去?”念念问。
“嗯,像以前玩游戏一样。”
陆沉一脚踹碎玻璃。
风雨瞬间灌入房间。
他抱着念念,纵身一跃。
在落地的瞬间,他单手扣住窗台的排水管,卸去力道,稳稳落在湿滑的草坪上。
警报声大作。
红色的警示灯在雨夜中疯狂闪烁。
“有人入侵!有人入侵!”
扩音器里传来保安的吼叫声。
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束瞬间打在他们身上。
“站住!放下孩子!”
三名保安手持电击棍,从保安室冲了出来。
陆沉没有停步,甚至没有回头。
他抱着念念,径直冲进了雨幕中。
“拦住他!”
保安们扑了上来。
陆沉眼神一冷。
若是以前,他会选择击晕他们。但现在,他不想浪费哪怕一秒钟。
他侧身避开第一根电击棍,左手如闪电般探出,扣住保安的手腕,用力一折。
“咔嚓。”
骨裂声被雷声掩盖。
紧接着,他一脚踹在第二个保安的膝盖上,借力腾空而起,一记膝撞顶在第三个保安的胸口。
三秒钟。
三个成年壮汉全部倒地不起。
陆沉落地,怀里的念念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爸爸好厉害。”她小声说。
“基操。”陆沉喘了口气,抱着她冲向停在路边的那辆破旧吉普。
……
半小时后,吉普车行驶在通往港口的盘山公路上。
雨刷器疯狂摆动,却依然刮不净眼前的雨幕。
念念靠在副驾驶上,怀里抱着兔子,眼睛半睁半闭。
“爸爸,我们要坐船吗?”
“嗯,去一个小岛。”陆沉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那里有大海,有沙滩,还有很多好吃的。”
“我想吃冰淇淋。”
“买。买一卡车。”
念念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这三个月来的第一个笑容。
陆沉看着那个笑容,觉得哪怕现在让他去死,也值了。
突然。
车载收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原本播放的音乐被打断,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传了出来。
“晚上好,001号。”
陆沉猛地踩下刹车。
吉普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漂移了十几米,堪堪停在悬崖边。
“谁?”陆沉对着收音机冷冷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重要的是,我知道你要去哪里。我也知道,你怀里的那个女孩,现在是个不定时炸弹。”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说。”
“把女孩留下。你自己走。”那个声音慢条斯理地说,“她的脑子里植入了‘诸神黄昏’的备用程序。一旦她的情绪波动超过阈值,或者距离特定的信号源太远,她脑子里的芯片就会自爆。威力嘛……大概能炸平半个山头。”
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转头看向念念。
念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抓紧了兔子:“爸爸,他在撒谎。念念没有炸弹。”
“闭嘴!”陆沉低吼一声,随后又立刻放柔声音,“别怕,爸爸在。”
他重新看向收音机:“你在哪?”
“我在你后面的那辆黑色轿车里。”
陆沉猛地看向后视镜。
果然,一辆黑色的轿车不知何时停在了他们后面,车灯刺眼。
“下来聊聊吧,前‘零号’特工。”
陆沉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全身。
他走到两车之间,隔着雨幕看着那辆黑色轿车。
车窗缓缓降下。
驾驶座上坐着的,不是别人。
正是那个本该死在钻井平台上的“守夜人”。
或者说,那个曾经伪装成清洁工老陈的神秘人。
但他现在看起来年轻了很多,脸上没有了伪装,只有一种精英式的冷漠。
“你没死。”陆沉盯着他。
“死?那是弱者才有的结局。”守夜人点燃一根烟,吐出一口烟圈,“‘双蛇’只是表皮,‘摇篮’只是手脚。真正的‘神’,从来都不是林晚。”
“那是谁?”
“是一个理念。”守夜人笑了,“一个人类进化的理念。林晚太软弱了,她竟然想终止计划。所以我们只能‘修正’她。至于你……你是最完美的作品,我们本来不想放弃你。”
“所以你们就杀了林晚,把念念变成炸弹?”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晚没死,她只是成为了‘神’的一部分。至于念念……她本来就是容器。”守夜人弹了弹烟灰,“把女孩交给我。我可以给你注射抑制剂,让你忘记这一切,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一笔花不完的钱。你可以继续去开你的烧烤摊。”
“如果不呢?”
“那她就死。你也死。”
守夜人抬起手。
周围的黑暗中,瞬间亮起了无数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全部指向了陆沉和车里的念念。
至少有二十名狙击手。
绝境。
又是绝境。
陆沉看着那些红点,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守夜人皱眉。
“我笑你们太天真。”陆沉从怀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火,“你们以为,我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什么意思?”
“念念脑子里的芯片,确实有定位功能。”陆沉淡淡地说,“但她也是最好的病毒载体。”
话音未落。
那辆黑色轿车的车载屏幕突然亮起。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倒计时。
00:10。
“这是什么?”守夜人脸色一变。
“这是念念送给你们的礼物。”陆沉点燃了烟,深吸一口,“她刚才黑进了你们的通讯频道。现在,这附近所有的电子设备,都收到了‘双蛇’组织的罪证数据包。包括国际刑警,包括中情局,包括全世界所有的媒体。”
“你疯了!那样念念也会暴露!”
“暴露?”陆沉吐出一口烟圈,“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但如果是全天下都知道她是受害者呢?”
00:05。
“住手!快切断信号!”守夜人慌了,对着对讲机大吼。
00:03。
“来不及了。”陆沉扔掉烟头,一脚踩灭,“游戏结束。”
00:01。
“轰!”
不是炸弹爆炸。
而是远处城市的夜空中,巨大的全息广告牌突然切换了画面。
原本播放的化妆品广告,变成了“双蛇”组织在地下实验室进行人体实验的监控录像。
画面清晰,声音逼真。
那是林晚留下的U盘里,最核心的证据。
紧接着,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不是保安,是真正的特警。
“该死!”守夜人知道大势已去,猛地挂挡,想要撞开陆沉逃跑。
但陆沉比他更快。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单手抓住车门,猛地一拉。
变形的车门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还没等守夜人反应过来,陆沉已经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驾驶座上拖了出来,狠狠掼在引擎盖上。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
“砰!”
陆沉一拳砸碎了守夜人的喉结。
“你是垃圾。”
陆沉冷冷地看着他在地上抽搐,直到不再动弹。
周围的狙击手们面面相觑,看着满天飞舞的警用直升机,没人敢开枪。
他们知道,自己已经被出卖了。
陆沉转身,走回吉普车。
他拉开车门,看着念念。
念念正睁大眼睛看着他,手里举着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发送成功。
“爸爸,我棒吗?”
陆沉眼眶一热,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棒。你是全世界最棒的。”
“那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嗯,回家。”
陆沉发动车子。
吉普车调转车头,越过瘫痪的黑色轿车,向着港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是警笛长鸣,是罪恶的崩塌。
而前方,是黎明。
……
三天后。
公海,私人岛屿。
阳光,沙滩,椰林。
陆沉躺在躺椅上,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杯椰子汁。
不远处,念念正在沙滩上堆城堡。
她的腿已经好了很多,虽然走路还有些微跛,但已经能跑能跳了。
“爸爸!你看!”
念念举起一只螃蟹,“它夹我!”
“那是它在跟你打招呼。”陆沉笑着喊回去。
这时候,一个穿着比基尼的美女服务员走了过来,递给陆沉一张支票。
“陆先生,这是您之前委托的律师送来的。说是‘双蛇’组织的资产清算后,作为受害者赔偿的一部分。”
陆沉接过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零。
很多个零。
他随手将支票折成纸飞机,对着大海哈了一口气,用力扔了出去。
“爸爸!你扔钱干嘛!”念念跑过来,心疼地喊。
“钱没了可以再赚。”陆沉一把抱起念念,举高高,“但有些东西,是无价的。”
“什么东西?”
“比如,看着你长大。”
念念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像银铃一样洒满沙滩。
海风吹过。
陆沉看着远方。
他知道,危机并没有完全解除。
那个神秘的幕后黑手虽然受挫,但并未根除。
念念脑子里的芯片依然是个隐患。
但那又怎样?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要父女俩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爸爸,我想吃冰淇淋!”
“走,爸爸给你买!买那个最大的!”
“我要两个!”
“好,买十个!”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渐渐融入了这片温柔的金色余晖中。
(本章完)1
好上头,越看越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