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的回响

海风裹挟着腥咸的湿气，狠狠地拍打在钻井平台的钢铁骨架上。

陆沉像一只幽灵，贴着阴影快速移动。

耳机里，念念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

“爸爸……小心……有……红色的眼睛……”

“红色的眼睛？”陆沉眉头微皱，脚步未停，“你是说红外线感应器？”

“不……是……活的……”

念念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彻底消失了。

“念念？”

陆沉心中一紧，按住耳麦呼唤了几声，却没有任何回应。

该死。

这片海域的磁场有问题，或者是平台本身有什么屏蔽装置。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念念帮不上忙，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他摸出那把从老陈那里缴获的战术匕首，反手握在掌心，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控制室。

控制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满墙的显示屏闪烁着幽蓝的光。

屏幕上显示着各种复杂的数据流，以及一个巨大的倒计时。

“08:42:15”

时间还在流逝。

陆沉快步走到主控台前，将那个特制的U盘插了进去。

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检测到非法入侵。防御系统已激活。】

紧接着，整个房间的灯光突然变成了血红色。

刺耳的警报声大作。

“警告！警告！检测到生物信号异常！启动清除程序！”

机械的电子音在房间里回荡。

陆沉猛地回头。

只见控制室的铁门缓缓打开，两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两个穿着重型外骨骼装甲的战士。

他们的头部被全封闭的金属头盔包裹，只有一道红色的电子眼在黑暗中闪烁。

这就是念念说的“红色的眼睛”！

“双蛇”的精锐部队——“修罗”。

陆沉曾在资料里见过这种装备的传闻。据说这是利用活体大脑控制机械躯体的生化战士，不知疼痛，不知恐惧，是完美的杀戮机器。

“吼——”

左边的“修罗”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挥舞着手中的合金战刀，向陆沉扑来。

刀风凌厉，直接将主控台的一角削了下来。

火花四溅。

陆沉侧身一闪，手中的匕首顺势划向对方的关节连接处。

“滋——”

匕首划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装甲太硬了！

右边的“修罗”也动了，它手中的加特林机枪开始预热旋转。

陆沉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一个翻滚，躲到了厚重的服务器机柜后面。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瞬间将机柜打得千疮百孔，金属碎片四处飞溅。

陆沉感觉左腿一阵剧痛，一块碎片划破了他的裤管，深深嵌入了肌肉。

但他顾不上这些。

如果在这里被压制住，一旦外面的守卫冲进来，他就死定了。

必须速战速决。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U盘。

数据上传进度：15%。

太慢了。

这样下去，还没等数据传完，他就被打成筛子了。

“念念……如果你能听到，帮帮爸爸。”

陆沉咬紧牙关，从腰间摸出最后一枚震撼弹。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探出身子，将震撼弹扔了出去。

“砰！”

强光爆闪。

那两个“修罗”虽然戴着电子眼，但这种级别的强光依然干扰了它们的视觉传感器。

它们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陆沉像猎豹一样冲了出去。

他没有攻击那两个重装甲的怪物，而是直接冲向了墙壁上的配电箱。

既然打不穿装甲，那就断电！

他挥起匕首，狠狠地插进了配电箱的主线路。

“滋啦——”

蓝色的电弧炸裂开来，整个控制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应急灯亮起，昏暗的光线下，那两个“修罗”停止了射击，站在原地转动着头部，似乎在重新校准目标。

陆沉屏住呼吸，贴着墙壁移动。

他绕到了左边那个“修罗”的身后。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排气口。

那是散热系统的入口。

陆沉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中的匕首狠狠插了进去，然后用力一搅。

“吼——”

那个“修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里面的生物大脑显然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

紧接着，它身上的装甲开始冒烟，动作变得僵硬而混乱。

它挥舞着战刀，胡乱地砍向四周。

“噗嗤！”

战刀正好砍中了旁边那个拿加特林的同伴。

那个同伴的装甲虽然厚，但也扛不住这种近距离的劈砍，半个肩膀直接被削飞了。

“哒哒……”

加特林无力地垂下，那个“修罗”踉跄着后退，撞在了墙上。

陆沉抓住机会，冲上去一脚踹在第一个“修罗”的膝盖后方。

“咔嚓”一声，外骨骼的液压杆断裂。

那个庞然大物轰然倒地。

陆沉骑在它身上，拔出匕首，对着它头盔后方的连接处，疯狂地刺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那个红色的电子眼彻底熄灭，直到那野兽般的低吼变成死寂。

他喘着粗气，抬起头。

另一个“修罗”也已经倒在地上，绿色的冷却液流了一地。

赢了。

陆沉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焦糊味的空气。

就在这时。

屏幕上的进度条突然跳动了一下。

【数据上传完成。】

【正在生成证据包……】

【发送目标：全球各大媒体、国际刑警组织、联合国安理会。】

【发送进度：100%】

【任务完成。】

陆沉看着那行绿色的字，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结束了。

这个钻井平台里的黑账，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那些关于人体实验的记录……

全部曝光了。

“双蛇”的根基，断了。

……

十分钟后。

陆沉拖着伤腿，走出了控制室。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海面上，几艘快艇正疾驰而来。

那是国际刑警的船。

看来，林晚的手段果然厉害。数据一发送，那边立刻就行动了。

陆沉没有反抗，举起双手，慢慢地走到了甲板上。

探照灯打在他身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不许动！趴下！”

扩音器里传来严厉的喊话声。

陆沉照做了。

他趴在冰冷的甲板上，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

他想起了念念。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那个屏蔽装置应该解除了吧？

“爸爸……”

脑海里，终于再次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我在。”陆沉在心里轻声回应，“爸爸没事。”

“爸爸……我看见了。”念念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好多好多的光……从那个盒子里飞出去了。”

“那是真相，念念。”陆沉微笑着说，“它们会照亮黑暗的。”

“那……那个老爷爷呢？”

“哪个老爷爷？”

“就是……那个被绑在树上的老爷爷。”念念说，“他的灯……灭了。”

陆沉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意思？”

“他的灯灭了。”念念重复道，“变成了黑色的。”

陆沉猛地坐起身，不顾周围特警的呵斥，死死地盯着海面。

老陈死了？

怎么可能？

他明明被绑得结结实实，而且那个地方很隐蔽……

除非。

除非还有第三股势力。

一股连“双蛇”都不知道，连林晚都没有算计到的势力。

“该死！”

陆沉一拳砸在甲板上。

他大意了。

他以为搞定了“双蛇”就万事大吉，却忘了那个神秘的电话，那个预告“捉迷藏”的幕后黑手。

那个人，一直在看着。

看着他们像小丑一样表演，然后在他最松懈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陆沉。”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通过某种设备，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听觉神经。

这种技术……

陆沉瞳孔骤缩。

“你做得很好。”那个声音带着笑意，优雅而从容，“你帮我除掉了‘双蛇’这个麻烦。作为回报，我决定给你一个提示。”

“你是谁？”陆沉在心里怒吼。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说，“重要的是，你知道‘巴别塔’真正的含义吗？”

“它不是用来通天的。”

“它是用来……关住神的。”

“而现在，你把门打开了。”

“嘟——”

声音消失了。

紧接着，陆沉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趁着特警还没靠近，偷偷摸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彩信。

照片上，是一个巨大的、深埋在地下的金属门。

门上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

而在门的缝隙里，渗出了鲜红的血。

配文只有四个字：

【欢迎入局。】

陆沉看着那张照片，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渐渐散去的乌云。

月亮出来了。

苍白，冰冷。

就像一只窥视人间的眼睛。

游戏，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噩梦，还在后面。

“不许动！双手抱头！”

特警已经冲到了面前，枪口顶着他的脑袋。

陆沉顺从地举起双手，任由冰冷的手铐拷住了他的手腕。

他没有反抗。

因为他知道，这里不是终点。

这只是通往深渊的起点。

“我要见你们的长官。”陆沉看着那个领队的警官，眼神平静得可怕，“我有重要的情报要提供。”

警官皱了皱眉，挥了挥手。

“带走。”

陆沉被押上了快艇。

快艇划破海面，向着远处的灯火驶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孤零零的钻井平台。

在夜色中，它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碑。

埋葬了“双蛇”，也埋葬了他最后的安宁。

“念念，”他在心里轻声说，“我们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

“那里有怪兽吗？”念念问。

“有。”陆沉闭上眼睛，“但是爸爸会保护你。”

“我不怕。”念念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起来，“因为爸爸是超人。”

陆沉笑了。

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了大海里。

是啊。

为了你，爸爸愿意做超人。

哪怕要与神魔为敌。

哪怕要坠入地狱。

快艇消失在夜色中。

海面上，只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浪花，很快又被黑暗吞没。

……

而在遥远的北极圈。

斯瓦尔巴全球种子库的深处。

那扇巨大的金属门，突然震动了一下。

门上的红灯，闪烁了一次。

像是心跳。

【检测到密钥信号。】

【距离解锁还有：71小时59分。】

【预备……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