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校园 

深渊凝视

晚风知沉意

深夜,江城郊外的半山别墅区,一片死寂。

只有偶尔掠过的寒风,卷起几片枯叶,在空旷的柏油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沉的车并没有停在陆震海那栋奢华的别墅正门,而是拐进了一条隐蔽的小道,停在了后山的树林边缘。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脸上戴着半指战术手套,整个人仿佛融化在夜色里。

那枚蓝宝石胸针被他取了下来,贴身放进了胸口的口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那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铠甲。

“K提供的信息没错,今晚陆震海会在书房见一个人。”

陆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凌晨一点。

他像一只灵巧的黑豹,借着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别墅的围墙。红外线报警器、监控探头……这些在“暗夜”幽灵面前,如同虚设。

不到三分钟,他已经站在了二楼书房的窗外。

书房里亮着灯,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并没有完全合拢,留有一丝缝隙。

陆沉屏住呼吸,贴在墙根,侧耳倾听。

“……大哥,你最近是不是太紧张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几分戏谑和阴冷,“陆沉那小子最近虽然闹腾,但他毕竟只是个刚回笼的雏儿,能翻起什么浪?”

“你不懂。”陆震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那小子的眼神……太像他那个死鬼老妈了。而且,最近公司里几个老家伙突然倒戈,赵四海也被抓了,这背后要是没人指点,我不信。”

“呵,就算有人指点又如何?”那人冷笑一声,“只要那件事烂在肚子里,他就永远翻不了身。当年的刹车线是我亲手剪的,那个修车厂的记录我也早就销毁了。死无对证的事,他拿什么跟你斗?”

窗外,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

杀意,在这一刻几乎凝成实质。

就是这个声音。

就是这个畜生,亲口承认了他母亲是被谋杀的!

陆沉的手指紧紧扣住窗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如果不是为了查出更多的幕后黑手,他现在就会冲进去,一刀割断这个人的喉咙。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心里不踏实。”陆震海叹了口气,“苏曼那个蠢货进去了,陆明也废了。现在陆家只剩下我和那个老不死的。如果陆沉真的查到了什么……”

“那就让他也消失。”

那人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捏死一只蚂蚁,“正好,最近‘那边’有个大动作,需要借用一下陆氏的渠道运点东西。只要陆沉敢插手,我就有理由让他彻底闭嘴。”

“你是说……那批货?”陆震海的声音颤抖了一下,“那可是掉脑袋的买卖!”

“富贵险中求嘛。”那人笑了笑,“只要你配合,事成之后,陆氏集团的一半股份,归你。怎么样?”

书房里陷入了沉默。

良久,陆震海贪婪的声音响起:“好。我答应你。”

窗外,陆沉眼中寒光一闪。

够了。

这就够了。

不仅证实了杀人动机,还顺藤摸瓜扯出了一条跨国犯罪的暗线。

他拿出微型摄像机,对准缝隙,拍下了书房内两人的背影,以及桌上那份文件的封面——《陆氏物流第三季度特殊运输计划》。

就在快门按下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书房里的那只名贵波斯猫,不知何时跳上了窗台。它那双幽绿的眼睛隔着玻璃,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的黑影。

“喵——!”

一声凄厉的猫叫划破了夜空。

“谁?!”

书房内的两人反应极快。那人猛地抽出腰间的消音手枪,对着窗户就是两枪。

“噗!噗!”

防弹玻璃上瞬间出现了两个蛛网般的裂纹。

陆沉反应更快,在枪响的瞬间就已经向后翻滚,避开了子弹的轨迹。

“追!”

“别追!这是我家!动静闹大了警察马上就到!”陆震海拦住了那人,“快从密道走!我来处理!”

“哼,要是留了活口,你也别想活!”那人恶狠狠地瞪了陆震海一眼,迅速推开书架后的暗门,消失在夜色中。

陆沉没有恋战。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转身跃入树林,借着夜色狂奔。

身后,别墅的警报声大作,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束在树林里乱晃,几只杜宾犬的吠叫声此起彼伏。

“在那边!追!”

陆沉在灌木丛中穿梭,荆棘划破了他的冲锋衣,在手臂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但他感觉不到疼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证据送出去。

只要这份证据到了林国栋手里,陆震海就死定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树林,回到停车点的时候,一道刺眼的车灯光柱突然打在他身上,让他瞬间致盲。

“吱——!”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横在他面前,急刹车的声音刺耳惊心。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战术背心、手持棍棒的壮汉跳了下来。

不是陆震海的人。

这装备,太专业了。

是那个神秘人留下的后手!

“‘幽灵’,果然名不虚传。”领头的一个刀疤脸冷笑着,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老板说了,留活口太麻烦,直接做成车祸现场。”

陆沉眯起眼睛,将手中的微型摄像机揣进怀里最深处。

“想杀我?”

他摆出格斗的架势,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那要看你们的命够不够硬。”

……

同一时间,陆家老宅。

林晚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心脏狂跳不止,一种强烈的不安笼罩着她。

“怎么了晚晚?”福伯披着衣服走进来,关切地问。

“福伯,陆沉还没回来吗?”林晚的声音在发抖。

“少爷说去处理点急事,可能会晚点……”

“不对。”林晚掀开被子下床,脸色苍白,“他从来不会让我这么心慌。我要去找他。”

“哎呀,这大半夜的,你去哪找啊?”

林晚没有说话,她冲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既然陆沉不告诉她,那她就自己查。

她虽然不懂黑客技术,但她记得陆沉电脑里有一个特殊的监控软件,那是他用来保护家人的。

屏幕上,一个红色的光点在城郊的半山别墅区闪烁,然后迅速移动,最后停在了一个偏僻的废弃工厂附近。

光点变成了刺眼的红色,并在疯狂闪烁。

那是生命体征极度危险的信号!

“废弃工厂……”林晚瞳孔骤缩,“福伯,备车!快!”

……

废弃工厂内。

陆沉靠在一根生锈的水泥柱后,剧烈地喘息着。

他的左臂受了伤,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染红了地面。

对方有六个人,个个都是练家子,配合默契,招招致命。

如果不是他拼着受了那一刀,刚才就已经被钢管砸中后脑了。

“别挣扎了,幽灵。”刀疤脸甩了甩刀上的血珠,一步步逼近,“老板花了五百万买你的命,这生意,我们得做得漂亮点。”

陆沉捂着伤口,眼神依旧冰冷如刀。

他在计算。

计算距离,计算角度,计算……同归于尽的可能性。

如果今天走不出去,他一定要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这时,工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呜——呜——”

红蓝交替的警灯透过破碎的窗户,在昏暗的工厂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警察?!”刀疤脸脸色一变,“妈的,怎么会有警察?这地方偏僻得很,平时鬼都不来!”

“老大,怎么办?撤吧!”一个小弟慌了。

“撤个屁!老板说了,今天必须见到尸体!”刀疤脸一咬牙,举起刀就要冲,“先宰了他!”

“住手!”

一声厉喝从工厂门口传来。

林国栋穿着防弹背心,手持扩音器,身后跟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刀疤脸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陆沉,又看了一眼外面的警察,突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妈的,算你运气好。”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枚烟雾弹,狠狠摔在地上。

“砰!”

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开枪!”林国栋大喊。

“砰砰砰!”

枪声大作。

但等烟雾散去,工厂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证明着刚才发生过一场恶战。

“陆沉!”林晚不顾警察的阻拦,冲进了工厂。

看到地上的血,她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晚晚!别过来!现场危险!”林国栋一把拉住她。

“舅舅……那是他的血……全是他的血……”林晚看着那滩血迹,眼泪止不住地流,“他受伤了……他一定受伤了……”

“别怕,别怕。”林国栋虽然嘴上安慰,但脸色也十分难看。

这血迹量,伤得不轻。

“封锁现场!搜救队马上到!一定要找到人!”

……

陆沉并没有走远。

他在烟雾弹爆炸的瞬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撞破了二楼的一扇窗户,跳进了外面的河里。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

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让他几乎无法保持清醒。

但他死死咬着舌尖,不让自己晕过去。

*晚晚……念念……*

*我不能死……*

他顺着水流,拼命地向下游漂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体撞到了一块礁石。

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费力地爬上岸,瘫倒在泥泞的河滩上。

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

冰冷的雨点打在他脸上,混合着血水,流进嘴里,满是铁锈味。

视线越来越模糊。

意识逐渐涣散。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前世的那个雨夜。

他也是这样,孤零零地躺在泥泞里,没有人管,没有人问,像一条死狗一样,慢慢失去了体温。

*“妈妈……”*

他喃喃自语,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我好累……”*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在这边!有血迹!”

“快!这边!”

几道手电筒的光束扫了过来,最终定格在他身上。

“找到了!在这里!”

陆沉费力地睁开眼。

雨幕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那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光。

“陆沉——!”

林晚跪倒在他身边,颤抖着手想要去捂他手臂上的伤口,却怎么也捂不住涌出的鲜血。

“别怕……晚晚……别哭……”

陆沉抬起满是泥水的手,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却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没事……”

“傻瓜!都流这么多血了还说没事!”林晚哭得撕心裂肺,紧紧抱住他冰冷的身体,“你不许睡!陆沉,你给我听着,你不许睡!念念还在家等你讲故事,你答应过我的,你要陪我一辈子的!”

陆沉看着她哭花的脸,嘴角勉强扯出一抹难看的笑。

“好……我不睡……”

“我要……看着你……变老……”

说完这句话,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医生!医生!快来人啊!”

林晚凄厉的哭喊声,在雨夜中回荡,听得人心碎。

……

市中心医院,急救室外。

红灯刺眼地亮着。

林晚浑身湿透,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甲嵌进肉里都浑然不觉。

林国栋在一旁打着电话,脸色铁青。

“……对,跑了三个。那个刀疤脸是老手,反侦察能力很强……什么?陆震海?他在家睡觉,说对此一无所知?哼,让他等着,这笔账,我迟早跟他算清楚!”

挂断电话,林国栋走到林晚身边,递给她一条毛巾。

“晚晚,擦擦吧。别把自己弄病了。”

林晚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

“舅舅,他会没事的,对吗?”

林国栋沉默了。

刚才送来的时候,陆沉的情况非常危急。左臂刀伤深可见骨,失血过多,加上头部有轻微脑震荡,能不能挺过来,全看命。

“他是陆沉。”林国栋沉声道,“那小子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对林晚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她想起陆沉出门前那个眼神,想起他说“我的全世界都在这里”。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了陆沉,那她和孩子,又要回到哪里去?

“吱呀——”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林晚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冲到医生面前。

“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命保住了。但是……”

林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是什么?”

“病人头部受到撞击,加上失血过多,可能会导致暂时性的记忆缺失。至于能不能恢复,什么时候恢复,要看他自己。”

记忆缺失?

林晚愣住了。

就像……就像上次一样?

她推开医生,不顾阻拦冲进了病房。

病床上,陆沉脸色苍白如纸,手上插着管子,身上缠满了绷带。

他还没有醒。

林晚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掌心冰凉。

“陆沉……”

她低下头,眼泪再次决堤。

“你个大骗子。你说你会回来的,你说你会保护我们的……”

“如果你敢忘了我……我就带着念念改嫁!嫁给隔壁卖猪肉的王二麻子!让他天天给你送猪蹄汤!”

她一边哭,一边说着狠话。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手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林晚猛地抬头。

只见陆沉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有些迷茫,有些空洞。

他看着天花板,看了许久,然后慢慢转过头,视线落在了林晚脸上。

四目相对。

林晚屏住呼吸,紧张得不敢眨眼。

他记得吗?

他还记得她吗?

陆沉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努力思考着什么。

良久,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你是……谁?”

轰!

林晚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整个人如坠冰窟。

(第四十章 完)1

段评

(⑅˃◡˂⑅) 蹲蹲后续更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