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里的光

图书馆闭馆的音乐声响起时，陆沉才从屏幕前抬起头。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合上电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胃里又传来熟悉的抽痛感。

但他顾不上这些。

那条短信像是一个诱饵，勾起了他心底沉睡已久的野兽。

五十万。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是一笔巨款。足够给林晚换个大点的房子，足够给孩子买最好的营养品，足够让他们摆脱这种捉襟见肘的生活。

但陆沉很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对方能找到他的私人号码，说明对他的底细一清二楚。

“不管你是谁……”陆沉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只要不碰我的底线，这笔钱，我赚了。”

他回复了那条短信：【地点。】

对方秒回：【老城区，废弃纺织厂，今晚十点。】

陆沉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

他背起书包，快步走出了图书馆。

……

老城区的纺织厂已经废弃多年，断壁残垣在夜色中像是一只只蛰伏的怪兽。

陆沉按照地址，来到了三楼的一间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只开了一盏台灯。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听到动静，男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陆沉有些熟悉的脸。

“赵叔？”陆沉愣了一下。

赵刚，陆家的老司机，以前经常接送陆沉上下学。后来听说因为犯错被陆震天赶走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大少爷，好久不见。”赵刚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分沧桑，“坐。”

陆沉没有坐，他警惕地看着四周：“是你给我发的短信？那五十万的活儿，是什么？”

赵刚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大少爷，我知道你恨陆家，恨你那个父亲。但这笔钱，不是让你去报仇的。”

“那是干什么？”

“是让你去救人。”

赵刚的声音压得很低，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继母……苏曼，她最近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她利用陆家的渠道，在走私违禁药物。而这个U盘里，就是她所有的交易记录。”

陆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虽然恨陆震天，也知道苏曼不是个好东西，但没想到她竟然敢触碰法律的红线。

“你想让我做什么？”

“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赵刚看着陆沉，“但我不能出面，我是陆家的老人，出面了只会打草惊蛇。你是陆沉，你是陆家的长子，你最有资格做这件事。”

“报酬就是这五十万？”陆沉冷笑，“赵叔，你当我是傻子吗？这种事风险这么大，她凭什么给我钱？”

“因为我也不是为了钱。”赵刚苦笑一声，“我女儿……她就是因为吸了那种东西，才跳楼自杀的。我要苏曼付出代价。”

陆沉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U盘，心里在权衡。

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一旦接手，就意味着他和陆家彻底撕破脸，意味着他将面对苏曼疯狂的报复。

但他想到了林晚。

如果苏曼的生意做大了，那种东西流落到学校，流落到林晚身边怎么办？

而且，只要有了这笔钱，他就能给林晚一个更好的未来。

“好。”陆沉伸手拿过U盘，“这活儿，我接了。”

“但是赵叔，”陆沉抬起头，眼神锐利，“如果这是陷阱，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林晚还没睡，正坐在床上看书，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放下书迎了上来。

“怎么这么晚？吃饭了吗？”

看着林晚关切的眼神，陆沉心里的阴霾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脱下外套，不想让她闻到身上的烟味和寒气，直接在门口就脱了。

“吃了。”陆沉撒谎道，“今天接了个大单，帮一个公司修服务器，赚了不少。”

“真的？”林晚惊喜地看着他，“那太好了！不过你也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嗯，我知道。”

陆沉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林晚，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

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晚晚。”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发大财了，你想做什么？”

林晚笑了，转过身看着他：“发大财？那你打算给我买什么？大钻戒？大房子？”

“都买。”陆沉认真地说，“只要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那我不想发大财。”林晚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陆沉，我不图你的钱，我只图你这个人。”

陆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柔软。

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他对她所有的承诺和爱意。

……

第二天。

陆沉请了假，没有去学校，也没有去送外卖。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都在研究那个U盘。

里面的内容触目惊心。

苏曼不仅走私药物，甚至还涉及洗钱和人口贩卖。她的上线是一个神秘的境外组织，而她在江城的下线，竟然牵扯到了江城一中的几个老师！

“这群畜生！”

陆沉看着屏幕上的一份名单，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名单上，赫然写着苏瑶的名字。

虽然只是作为“客户”出现，但也足以说明苏瑶已经陷进去了。

陆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不能冲动。

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扳不倒苏曼背后的势力。他需要帮手，需要一个绝对可靠、又有执法权的帮手。

他想到了一个人。

林晚的舅舅，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队长，林国栋。

这是一个铁面无私的硬汉，也是林晚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外最亲近的人。

但陆沉有些犹豫。

如果找林国栋，就意味着他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暴露自己黑客“K”的能力。而且，林国栋一直反对林晚和他在一起，觉得他是个混小子。

“为了晚晚，拼了。”

陆沉咬了咬牙，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

晚上七点。

一家不起眼的茶馆包间里。

林国栋穿着一身便衣，眉头紧锁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陆沉。

“你就是那个让晚晚死心塌地的混小子？”林国栋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陆沉没有被他吓到，他坐得笔直，眼神平静：“林队，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谈我和晚晚的事。是为了这个。”

他把那个U盘推到了林国栋面前。

“这是什么？”

“苏曼的犯罪证据。”

林国栋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拿起U盘，插进自带的笔记本电脑里。

随着屏幕上的数据一点点展开，林国栋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变成了震惊和愤怒。

“你从哪弄来的？”林国栋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陆沉。

“这不重要。”陆沉淡淡地说，“重要的是，这些东西足以把苏曼送进监狱，甚至判死刑。林队，你是警察，你知道该怎么做。”

林国栋沉默了许久。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少年。

苍白，消瘦，看起来甚至有些病态。但他的眼神里，却有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狠厉。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林国栋问道，“据我所知，你是陆家的长子。苏曼是你继母，扳倒她，对你没好处，反而会让你成为陆家的公敌。”

“陆家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陆沉冷笑一声，“而且，她动了我的底线。”

“什么底线？”

“她不该把脏手伸向学校，伸向未成年人。”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林队，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她死。法律上的死。”

林国栋看着陆沉，突然笑了。

“好小子，有点血性。”

他收起U盘，站起身，拍了拍陆沉的肩膀。

“这件事，我接了。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苏曼背后的人不好惹，接下来的日子，你会很危险。”

“我不怕。”陆沉也站起身，眼神坚定，“只要你能护住晚晚和孩子，我这条命，随时可以豁出去。”

林国栋愣了一下，随即深深地看了陆沉一眼。

“晚晚没看错人。”

……

从茶馆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陆沉走在回家的路上，感觉浑身轻松。

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只要林国栋出手，苏曼就死定了。陆家那潭浑水，也该好好清洗一下了。

他拿出手机，想给林晚打个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面包车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一个急刹停在他面前。

车门拉开，几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跳了下来，手里拿着钢管和棒球棍。

“你就是陆沉？”领头的男人阴恻恻地问道。

陆沉心里一沉。

这么快就暴露了？

难道是赵刚出卖了他？还是苏曼已经察觉到了？

“我是。”陆沉后退一步，背靠着墙壁，全身肌肉紧绷。

“有人花大价钱买你一条腿。”男人冷笑一声，“小子，下辈子投胎，别多管闲事。”

说完，他挥了挥手：“给我打！往死里打！”

几个人一拥而上。

陆沉虽然会打架，但对方人多势众，而且都有武器。

“砰！”

一棍子砸在他的背上，陆沉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紧接着，雨点般的棍棒落在他身上。

剧痛袭来，陆沉的意识开始模糊。

但他死死地咬着牙，没有求饶，也没有惨叫。

他在心里默念着林晚的名字。

*晚晚，别怕。*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倒下。*

*我要活着回去见你。*

就在陆沉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警笛声。

“警察！不许动！”

那几个打手听到警笛声，脸色大变，扔下棍子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

几辆警车呼啸而至，将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林国栋从车上跳下来，看到倒在血泊中的陆沉，目眦欲裂。

“快！叫救护车！”

他冲过去，一把推开那几个打手，将陆沉抱在怀里。

“小子！挺住！别睡！”

陆沉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林国栋焦急的脸，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

“林队……你来得……真及时……”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

医院。

抢救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林晚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是满身是血的林国栋。

“舅舅！陆沉呢？他怎么了？！”林晚吓得脸色惨白，抓住林国栋的胳膊。

林国栋看着林晚高高隆起的肚子，叹了口气，眼里满是心疼。

“晚晚，你别激动，对孩子不好。”

“陆沉他……是为了保护我们，才被人打的。”

“他在里面抢救，医生说他断了三根肋骨，脾脏破裂，还有脑震荡……但他命大，应该能挺过来。”

林晚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晚晚！”林国栋连忙扶住她。

“我要见他！我要见他！”林晚哭着喊道，眼泪止不住地流。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推门走出来，摘下口罩。

“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我是他妻子！”林晚冲上去，声音颤抖。

医生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她的大肚子，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

“但是什么？”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病人头部受到重创，可能会影响记忆。至于能不能恢复，能恢复多少，要看造化。”

轰！

林晚只觉得天旋地转。

失忆？

陆沉会忘了她？

忘了他们的孩子？

忘了他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家？

“不……不会的……”林晚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答应过我的，他不会忘的……他答应过要娶我的……”

她捂着肚子，跪在手术室门口，哭得撕心裂肺。

走廊里，回荡着她绝望的哭声。

而手术台上，昏迷中的陆沉，眼角也滑落了一滴泪水。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无意识地抓紧了什么东西。

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哪怕忘了全世界，也不会忘记爱她。

（第三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