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似乎还残留在鼻尖,那是死亡的气息。
林晚猛地睁开眼,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她下意识地双手护住平坦的小腹,那里曾经孕育过一个小生命,却又在冰冷的绝望中消逝。
“林晚,你还要装睡到什么时候?”
一道冰冷、充满厌恶的少年音在头顶炸响。
林晚浑身一僵,这声音……是陆沉?
她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江城一中高二(3)班熟悉的教室,窗外蝉鸣聒噪,午后的阳光透过香樟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讲台上,数学老师正背对着板书,粉笔灰在光柱中飞舞。
而在她课桌旁,站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少年身形挺拔,眉眼生得极好,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陆沉。
那个她爱了一辈子,也被恨了一辈子的男人。
此时的陆沉,才十七岁。
“把脚挪开。”陆沉冷冷地看着她,目光落在林晚那双因为刚刚重生而有些发颤的腿上,眉头皱得更紧了,“别以为你故意把书踢到我椅子腿上,我就会多看你一眼。林晚,你真让人恶心。”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林晚愣住了。她记得这一幕。
前世,也是在这个午后,她为了引起陆沉的注意,故意把椅子往后挪,想碰一碰他的椅背。结果陆沉以为她在挑衅,当着全班的面羞辱了她。
那时的她,觉得委屈极了,哭着跑出了教室,从此在“作精”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直到后来怀孕,被陆家折磨致死。
但现在……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红血丝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不仅回来了,还带着肚子里这个还没成形的孩子。
这是上天给她的第二次机会。
“好。”
林晚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陆沉原本已经做好了看她撒泼打滚或者哭着辩解的准备,却没想到只等来这一个字。他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又被冷漠覆盖。
林晚没有看他,而是默默地把自己的椅子往前拉了拉,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楚河汉界”。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活着的实感。
*宝宝,妈妈回来了。* 她在心里轻轻说道。*这一次,妈妈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也不会再让你那个冷血的父亲有机会伤害我们。*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
班主任老张夹着教案走了进来,敲了敲黑板:“大家安静一下,说个事。咱们班新转来一位同学,大家掌声欢迎。”
教室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少女穿着精致的校服,长发披肩,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是苏瑶。
前世那个踩着林晚上位,一边在陆沉面前装柔弱,一边在背地里给林晚下绊子的“白月光”。
苏瑶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陆沉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随即又羞涩地低下头。
“大家好,我叫苏瑶,以后请多关照。”
全班男生都在起哄,毕竟苏瑶长得确实漂亮,又是转校生,自带光环。
陆沉坐在座位上,连头都没抬,依旧在转着手中的笔,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苏瑶有些尴尬,目光流转间,看到了坐在陆晚旁边的空位——那是陆沉后桌的位置。
“老师,我可以坐那里吗?”苏瑶指了指林晚旁边的位置。
老张点点头:“行,林晚,你帮新同学把桌子擦一下。”
林晚站起身,看着走过来的苏瑶。
前世,苏瑶就是在这个时候,假装不小心撞翻了林晚的水杯,弄湿了林晚的作业,然后陆沉因为林晚“笨手笨脚”而对她大发雷霆,苏瑶则趁机帮林晚擦桌子,在陆沉面前刷了一波好感。
苏瑶走到林晚面前,嘴角勾起一抹看似友善的笑:“同学,麻烦你了。”
说着,她的手肘看似无意地向林晚的水杯撞去。
林晚眼神一凛。
就在苏瑶的手肘即将碰到水杯的瞬间,林晚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身体微微一侧,不仅避开了撞击,还顺手拿起桌上的抹布,动作利落地将旁边的空桌子擦得干干净净。
“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好。”林晚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苏瑶的手肘撞了个空,差点闪了腰,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显得狼狈不堪。
“哎呀!”苏瑶惊呼一声,身体向后倒去。
后面正是陆沉的椅子。
如果是以前的林晚,肯定会手忙脚乱地去扶,然后被苏瑶借机推到陆沉怀里。
但这一次,林晚只是静静地站着,冷眼旁观。
“砰!”
苏瑶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陆沉的椅背上。
正在转笔的陆沉眉头猛地一皱,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掉在桌上。他转过身,那双阴鸷的眸子死死盯着苏瑶,语气比刚才对林晚还要冷上几分:“没长眼睛?”
苏瑶被撞得生疼,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她委屈地看向陆沉,试图用美貌唤起男生的怜惜:“陆同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滚开。”陆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转回身去,不再看她。
全班一片死寂。
苏瑶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没想到陆沉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不留情面。
林晚看着苏瑶僵硬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才刚刚开始。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平坦的小腹,眼神变得柔和而坚定。
这一世,她要护着肚子里的孩子,也要把那些欠她的、害她的,一笔一笔讨回来。
放学铃声响起。
林晚收拾好书包,正准备离开,一张纸条忽然从后面飞了过来,落在她的桌面上。
她捡起来,上面是陆沉那锋利如刀的字迹:
【刚才那一出戏,演得不错。林晚,你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连新来的转校生都利用?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林晚看着纸条,无奈地笑了笑。
果然,在陆沉眼里,全世界都在处心积虑地算计他。
她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一行字,然后趁陆沉收拾书包起身离开的瞬间,塞进了他的校服口袋里。
陆沉走出教室后,在走廊的拐角处停下脚步。他皱着眉,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
原本以为会看到什么矫情的表白或者恶毒的诅咒,却看到一行娟秀工整的字:
【陆沉,我不爱你了。还有,你的胃不好,少喝冰水,对以后不好。】
陆沉捏着纸条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瞬间皱成一团。
他不爱?她什么时候爱过?
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对以后不好”是什么意思?
陆沉烦躁地将纸条揉碎,扔进垃圾桶,大步向校外走去。
只是,当他走出校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被一对衣着华贵的中年夫妇拥在怀里,女人正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腰,男人则一脸宠溺地接过她沉重的书包时,陆沉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那是……林晚的父母?
在他的印象里,林晚的父母总是对他冷着脸,因为他那个混蛋父亲曾经用不光明的手段强行收购过林家的工厂。
可现在,那对夫妇看着林晚的眼神,仿佛在看稀世珍宝。
尤其是林晚的母亲,正低声说着什么,林晚笑着点头,手依旧护在肚子上。
陆沉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温馨的画面,心脏深处某个早已干涸的角落,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那里曾经有过一张全家福,但在母亲被继母害死的那天,就被他亲手撕碎了。
“陆少,车来了。”保镖低声提醒。
陆沉回过神,眼底重新覆盖上一层寒冰。
“开车。”
黑色轿车绝尘而去,卷起一地尘埃。
林晚坐在自家豪车的后座,感受着父母掌心的温度,眼眶微热。
“晚晚,今天在学校怎么样?那个陆沉没欺负你吧?”林母担忧地问。
林晚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没有,妈,他以后……不会再欺负我了。”
她看向窗外飞逝的风景,眼神深邃。
陆沉,这一世,换我来救赎你。
但在那之前,你得先学会怎么做一个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