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日之征战火燎原,仙门百家节节败退,唯有魏婴孤身独挡岐山温氏三千精锐修士,一身单薄衣衫浴血而立,以一己之力拦下汹汹兵锋。
不夜天炎阳殿朱红大门之前,他横笛垂眸,指尖轻捻竹管,一曲《陈情》悠悠漫开,绵长笛音裹挟阴寒戾气,四下游荡的温氏傀儡瞬间尽数受控,僵立原地,动弹不得,整片广场死寂无声。
厚重的炎阳殿殿门轰然向内敞开,急促步履踏碎死寂,温若寒神色暴怒,快步疾奔而出,眼底翻涌滔天杀意,厉声呵斥:“何人在此放肆撒野?竖子好大的胆子!”
魏婴抬眸,眼底不见半分惧色,掌心灵光翻涌,一枚纹路诡谲的玄黑符印缓缓浮于半空,阴寒阴气四下弥散,刺骨冰寒席卷全场。他淡声道:“此物名为阴虎符,专为统御世间阴铁而生。”
温若寒见状,怒火攻心,周身磅礴威压骤然倾泻,大步上前一把死死扼住魏婴纤细脖颈,指节收紧,几乎要将少年喉骨捏碎,目眦欲裂,狠戾嘶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今日我定要取你性命!”
脖颈窒息的剧痛席卷而来,魏婴呼吸困难,四肢无力垂落。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彻骨寒意骤然袭上温若寒后背,他心底警铃大作,求生本能驱使之下,猛地旋身换位,竟将魏婴拽至身前,以少年身躯充当挡箭牌。
寒光破空,蓝忘机手中避尘长剑已然出鞘,银白剑刃势不可挡,来不及收势,锋利剑锋直直劈落,狠狠划开侧身之人臂膀。
“呃——!痛!”一声凄厉惨叫骤然响起,孟瑶浑身鲜血淋漓,重重扑倒在地,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涌出猩红血液,气息奄奄。
温若寒余光瞥见倒地的孟瑶,一眼看穿其潜藏多年的叛心,另一只手反手死死攥住孟瑶脖颈,眼底满是刺骨厌弃:“吃里扒外的叛徒。”
一旁蓝忘机眸光冷冽,不容半分迟疑,腕间忘机琴弦骤然绷直,银丝弦刃裹挟凌厉灵力飞射而出,一瞬缠绕锁住温若寒脖颈,骤然收紧。
只听一声细微骨裂轻响,权倾仙门的温若寒再无半分动静,身躯颓然垂落。
轰隆隆——!
天际黑云翻涌,雷霆轰鸣震彻不夜天整片山谷,三道鎏金惊雷自云层深处劈落,金光刺目,磅礴天道威压笼罩在场所有修士。
全场百家子弟、各宗主尽数僵立原地,瞠目结舌,心神震颤,全然不知眼前惊天变故该如何应对。
“忘机!”蓝曦臣心头一紧,失声呼喊,下意识快步想要冲至弟弟身侧,可厚重雷电结界凭空铺开,凌厉电光横亘二人之间,阻断前路,半步难行。
三道金色天雷毫无偏差尽数劈落在蓝忘机单薄肩头,剧痛穿骨,他身形踉跄,单膝重重跪倒在血色大地,一口温热腥红鲜血自喉间喷涌而出,溅落在白衣前襟,刺目惊心。
转瞬,柔和纯净的莹白灵力自天地四方缓缓汇聚,层层环绕蓝忘机周身,温润灵力游走四肢百骸,悄然修补天雷重创的经脉、骨骼,抚平伤痕。
“化神……竟是化神之劫!”蓝曦臣怔怔伫立,脑海飞速翻寻蓝氏藏书阁古籍记载,心中震撼难言。古籍之中早有记述,身负无量大功德之人,方能引三道金雷淬炼根基,自金丹境界一跃突破,登临化神大道,三千年前世间仅有一人渡过此劫,此后千年再无先例。
雷光缓缓散去,蓝忘机撑着地面,缓缓挺直身形起身,白衣染血,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琉璃色眼眸覆上一层俯瞰众生的淡漠威压,声响清晰传遍整片炎阳殿广场:“今日诛杀温若寒者,是我蓝忘机。从今往后,岐山温氏全境归蓝氏统辖,凡仙门百家,任何人不得违抗此令。”
漫天威压铺天盖地压向在场每一人,各家修士、宗主浑身沉重,四肢僵硬,心底纵有万般不甘,也不敢生出半分异议,尽数垂首俯首,默然顺从。
姑苏蓝氏历代暗藏两支嫡系暗卫,分别由蓝曦臣、蓝忘机兄弟执掌。蓝忘机指尖结印,低沉号令传出,潜伏四方的蓝氏暗卫尽数现身,整齐躬身听令。
“速将岐黄一脉全体医者迁至不夜天行宫,全力医治魏婴,不惜一切代价护住他的心脉与伤势。”
暗卫领命,即刻分头行动。另一边,倒在血泊之中的孟瑶肩骨碎裂,失血过多,伤势积重难返,不多时便彻底断了气息,一命呜呼。
同一时刻,兰陵金麟台大殿之内,金光善将殿内玉器茶具狠狠扫落在地,碎瓷四溅,怒火攻心,连声怒骂:“废物!全都是废物!”
他心中愤恨难平,孟瑶本是他安插在温若寒身侧的棋子,本意借孟瑶暗中刺杀仙督,借机吞并岐山温氏疆土,谁知孟瑶行事败露,非但未能完成刺杀,反倒死在蓝忘机剑下,多年筹谋尽数落空。
金光善阴沉着脸,眼底算计翻涌,暗自思忖:蓝氏二弟蓝忘机此番借诛杀温若机遇雷劫突破化神,修为暴涨,兄弟二人素来情深,可人之心性难测,只要稍加挑拨,定能令蓝曦臣、蓝忘机心生嫌隙,蓝氏内乱,我金麟台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不夜天战后尘埃落定,蓝忘机命暗卫清点温氏宝库,取走海量古籍、灵药、神兵、珍稀矿石,尽数运回姑苏,用以修缮重建惨遭战火损毁的云深不知处。
消息传回云深,全族上下蓝氏族人大喜过望,一众长老纷纷抚须感慨,有两位天赋绝世的嫡系少主坐镇蓝氏,千年世家的辉煌基业,必定永世绵延,无人可撼动分毫。
蓝曦臣自弟弟带回的海量古籍之中寻得无数失传孤本,心中欣喜不已。他步入自家私库,亲自挑选一块质地温润无瑕的上等暖玉,亲手雕琢打磨,刻上蓝氏专属卷云纹路,打造出一对成双玉佩。
他寻到休养中的蓝忘机,将两枚玉佩递至弟弟手中,眉眼温和含笑:“忘机,你自留一枚,另一枚,便赠予魏公子。此番大战,魏公子孤身牵制三千温氏修士,身受重伤,损耗心脉根基,你日后定要好好照料看护。我们蓝氏承他天大恩情,万万不可待人吝啬。岐黄一脉医者医术卓绝,留在不夜天为他调养身子,若人手不足,便调动族内所有蓝氏医修前去陪护,我即刻传令七长老、九长老一同前往不夜天坐镇,悉心诊治。”
蓝忘机望着兄长温和眉眼,沉寂多年的心绪翻涌,轻声唤出一声:“哥。”
简简单单一字,蓝曦臣心底骤然掀起惊涛,藏了数十载的期盼终于如愿,内里满是滚烫激动,心中默默感慨:我足足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忘机心甘情愿唤我一声兄长。面上却依旧从容柔和,轻声道:“弟弟心中但凡有想要之物、想要调配人手,只管同我直言。叔父那边不必过多顾虑,他年事已高,眼界狭隘,许多事理看不透彻,即便年轻之时,也素来不懂变通。”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沉稳脚步声,蓝启仁端着一碗凝神固本汤药缓步走入殿内,闻言眉头紧锁,佯装愠怒开口:“蓝曦臣,你方才背后编排我什么?我哪里眼界狭隘、不通事理?你如今倒是学了你父亲,整日故作深沉,心思藏得严实,休要在此胡言乱语,速速退下!”
蓝忘机垂眸,自袖中取出一卷密册与数封截获的密信,平铺在案几之上,神色肃穆:“兄长,诸位长老,云深不知处多年稳固结界,乃是金氏暗中泄露阵眼破绽。名册之上记录的一众蓝家长老、门下门生,尽数是金光善安插多年的内线奸细;其余各中小世家虽有依附金氏之人,可真正一心想要覆灭姑苏蓝氏、斩尽嫡系血脉的,唯有兰陵金氏。”
这番话语恰好落入前来议事的七长老、九长老耳中,二人听罢顿时怒火中烧。
七长老猛地撸起宽大袖袍,须发倒竖,怒声斥骂:“金光善这等阴险卑劣之徒,属实可恨至极!待我前往金麟台,一针封他周身经络,让他半身瘫痪,日日卧榻受苦!”
九长老紧随其后,眼底寒光大盛,冷声道:“何须这般麻烦,我一针便能封他丹田灵脉,终生无法运转灵力,再也掀不起半分风浪。”
一旁十三长老手持佩剑缓步上前,剑身轻敲地面,神色冷肃,淡淡开口:“老七、老九,我辈蓝氏子弟,素来以斯文自居,不必多费针术折腾,能一剑了结祸根,便无需多言多余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