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寒冷来临。

朱铁锋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用树叶包好放回系统空间。饼干在牙齿间嘎嘣嘎嘣地碎开，他灌了两口凉水把饼干渣冲下去，然后靠在洞口旁边的石壁上，开始按按钮。

积分已经攒了不少了。这几天他除了必要的食物和水，几乎没花什么积分。步枪有了，手枪有了，刀有两把，睡袋有了，急救包也有。装备方面暂时不缺什么，他打算再攒一阵子，凑够了就换一把射程更远的步枪——SVD狙击步枪，八百积分，他看中很久了。7.62×54毫米的全威力弹，有效射程八百米，配上四倍瞄准镜，在这片森林里打什么都够用。

“叮。”

【积分+4】

“叮。”

【积分+4】

手指机械地重复着按压的动作，淡金色的按钮在面板中央一闪一闪。他按了一个多钟头，积分余额稳步攀升到了接近两千。篝火烧得很旺，洞里的潮气被烤得稍微退了一些，钟乳石上的水滴还是按部就班地滴着，滴答滴答地打在石窝里。

就在这时候，系统面板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平常那种轻微的闪烁，是整个面板猛地变成了红色——那种刺眼的、警报级别的猩红色，边框像心跳一样一明一暗地跳动着。积分数字消失了，按钮图标消失了，整个面板上只留下三行白色的文字，字体比平时大了好几倍，每一个字都在微微震动。

【⚠ 紧急通知 ⚠】

【检测到气候异常波动】

【寒川风暴即将来临】

朱铁锋猛地坐直了身体，手指悬在按钮上方僵住了。寒川风暴？这是什么词？他从来没在系统里见过这个提示，之前所有的系统通知都是冷冰冰的电子音配上淡蓝色的文字，像导航APP一样标准化。但这次不一样——红色的面板，跳动的边框，震动的字体，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普通的天气预警。

“系统，”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寒川风暴是什么？”

面板上的红色退去了，恢复成正常的淡蓝色界面。但右上角多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图标，一闪一闪的，像是催命符。系统开始弹出详细的文字说明，一行一行地往外蹦。

【寒川风暴：更新世晚期周期性极端气候事件】

【成因：北极冰盖大规模扩张，极地冷空气团异常南下，与暖湿气流剧烈交汇，形成持续性的超级寒潮】

【影响范围：北半球中高纬度大部分区域】

【预计抵达时间：90天后】

【预计持续时间：14至16个月】

朱铁锋盯着那个“14至16个月”，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喉咙里堵了上来。一年零两三个月。一场持续一年多的超级寒潮。他抬头看了看洞口外面——现在是夏末秋初，森林里又湿又热，空气黏得能拧出水来。他穿着黑色短袖T恤，靠着一堆篝火还觉得热。九十天后，这片森林会变成什么样？

“持续一年多，”他的声音有点干，“系统，最低温度多少？”

【寒川风暴核心期最低地表温度：-38℃】

朱铁锋把那行字看了三遍。-38℃。零下三十八度。他的家乡冬天最冷也就零下十来度，那已经是出门不戴帽子耳朵会冻掉的程度了。-38℃是什么概念？冰箱冷冻室才-18℃，-38℃比冷冻室还要低二十度。在这种温度下，暴露在外的皮肤几分钟之内就会冻伤坏死，呼出的气会在胡子上结成冰碴子，眼泪流出来还没来得及滴下去就冻在了睫毛上。

他甚至想起了之前在短视频上刷到过的东北冬天——那些东北博主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天气里出门，穿着大棉袄二棉裤，戴着狗皮帽子，进门第一件事是跺脚搓手。评论区有人问“南方人去了能受得了吗”，东北人回复说“来了就知道了，冻僵都是轻的”。

-38℃。东北人来了都得冻僵。而他穿着一件短袖T恤和一双板鞋。

“操。”朱铁锋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他站起来在洞里走了两圈，然后重新坐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系统，寒川风暴对环境有什么影响？”

面板上的文字继续刷新。

【寒川风暴环境影响评估】

【一、植被变化：大部分阔叶植物将枯萎或进入深度休眠，蕨类、草本植物大量死亡。常绿针叶林存活率较高，但生长完全停滞。地表植被覆盖率下降80%以上。】

【二、动物变化：大型哺乳动物将发生适应性演化。部分种群会在极短时间内长出更浓密的毛发和皮下脂肪层以抵御严寒。毛发厚度和密度将显著增加。迁徙性动物将大规模南迁，定居性动物将进入冬眠或半冬眠状态。部分物种将在寒川风暴期间彻底灭绝。】

【三、昆虫变化：绝大部分成年昆虫将在-38℃的极端低温下直接冻死。甲虫、蝴蝶、蜜蜂、蜻蜓等成虫无法存活。但部分昆虫会以卵的形态在树皮下、冻土层深处、腐烂原木内部等相对保温的微环境中存活。卵壳能承受极端低温，但存活率并非百分之百——部分虫卵会被低温破坏内部结构而死亡。寒川风暴结束后，随着气温回升，存活下来的虫卵将在数月内集中孵化，种群数量会迅速恢复。】

【四、食物链影响：植食性动物因植被减少而大量死亡或迁徙，肉食性动物随之面临食物短缺。整个生态系统将经历一次剧烈的洗牌。风暴期间，可供人类食用的植物资源将减少90%以上，狩猎难度将大幅上升。】

朱铁锋看完最后一条，沉默了很长时间。

篝火烧得噼啪响，火星子从火堆里蹦出来，在空中闪了一下就灭了。洞外的夜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鸣叫，整个森林安静得吓人，好像连那些虫子都感觉到了什么。

他终于理解了“寒川风暴”这四个字的分量。这不是一次普通的降温，不是一场几天就过去的寒流。这是一场持续一年多的冰期极寒事件，会把整片森林冻成一片冰封地狱。树叶会掉光，草地会枯死，动物要么南迁要么长出厚毛，昆虫成批冻死。而他——一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大学生，穿着一身短袖T恤和板鞋，住在一个潮湿的溶洞里——要在这种环境下活一年多。

他突然想起今天早上在沼泽边看到的那条十四米的巨鳄。爬行动物是变温动物，体温随环境温度变化。-38℃的持续低温，那条鳄鱼能扛得住吗？如果它找不到足够深的冬眠洞穴，它会被活活冻死在泥滩上。还有那头三米高的巨猿——灵长类动物虽然恒温，但它那一身灰黑色的短毛肯定扛不住-38℃。它要么长出更厚的毛，要么冻死。还有那只翼展三米的巨型飞蛾——系统已经给出了答案，绝大部分成年昆虫会直接冻死，摩斯拉估计活不过寒川风暴的第一个月。

这是一个大过滤器。大自然用它最无情的方式，把不能适应的物种全部淘汰掉。能活下来的，要么进化，要么躲起来。而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两条路。

“系统，”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需要一个详细的准备方案。九十天内，我要搭建一个能扛住-38℃的庇护所，囤够一年多的食物和燃料。你有什么建议？”

【系统建议如下】

【一、庇护所升级：当前溶洞保温性能不足以抵御-38℃低温。建议在溶洞内部或附近寻找更深的洞穴系统，地下深度每增加十米，冬季最低温度可提高3至5℃。或自行建造半地下式保温庇护所，利用土层和厚实墙壁隔绝冷空气。无论哪种方案，都需配备高效隔热材料、防潮层和密闭挡风结构。】

【二、燃料储备：-38℃环境下，篝火将是唯一热源。九十天内需囤积足够燃烧十二个月以上的干燥木材。预估需求量：若每日燃烧八小时，需储备不少于十五吨干柴。建议同时储备备选燃料，如动物油脂、干粪、泥炭等。】

【三、食物储备：植物性食物资源将在风暴期间减少90%以上。需在九十天内大量囤积高热量耐储存食物。烟熏肉干、风干鱼、脱水野菜、坚果、根茎类作物均可。同时建议利用系统积分兑换罐装食品、压缩口粮等应急储备。预估一年生存所需食物总热量：不低于七十三万大卡。】

【四、保暖装备：宿主当前衣物完全无法抵御-38℃低温。需兑换极地级防寒服装，包括但不限于羽绒服、防风外层、保暖内衣、雪地靴、手套、面罩、护目镜等。另需兑换-30℃以下温标的睡袋及防潮垫。】

【五、水源保障：地表水体将冻结，需准备室内融雪融冰装置及储水容器。】

【六、系统积分战略：建议在寒川风暴来临前尽可能提高按钮等级，风暴期间户外活动受限，将有大量时间进行室内积分积累。更高的按钮等级意味着更高效的积分获取速度，可用于紧急兑换保暖物资、药品及武器弹药。】

朱铁锋把这些信息全部记在了脑子里。十五吨干柴，七十三万大卡食物，极地级防寒装备，更深的地下庇护所或者自己挖个半地下的房子。九十天的时间，要做完这些事情，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右上角的积分余额——一千九百多。他本来打算攒到八百就换狙击步枪的，但现在看来，狙击步枪得往后排了。保暖装备和庇护所材料才是第一优先级。

“先吃饭。”他对自己说。现在已经不是想吃肉包子还是想吃烤羊排的问题了。寒川风暴还有三个月就到，持续一年多，森林里的植物会枯死，动物要么跑要么冬眠，食物会变得极其稀缺。这意味着他在风暴期间可能不得不大量依赖系统商城兑换食物。而积分虽然能无限获取，但按按钮的手指头是会累的。到时候天寒地冻的，缩在睡袋里按按钮，按慢了积分供应不上就得挨饿。这九十天的积分，每一分都不能乱花。每一分都是冬天里的一口热饭，一堆篝火，一条命。

他在商城里翻了翻，翻到最便宜的碳水来源——馒头。白面馒头，1积分一个，巴掌大，实心的，不是那种虚胖的机器馒头。热量大概两百大卡，比不上肉包子香，但胜在便宜管饱。

“兑换。”

【确认兑换白面馒头——1积分？】

“确认。”

一个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出现在他手里。馒头蒸得很宣软，面皮光滑，掰开之后里面是一层一层的，散发着朴素的面香味。他咬了一口，嚼了嚼，没什么味道，但很实在。馒头在嘴里越嚼越甜——唾液淀粉酶把淀粉分解成了麦芽糖，这是碳水的魔法。

他把馒头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塞进嘴里，慢慢地嚼，每一口都嚼到完全碎了才咽下去。一个馒头吃完了，胃里有了点实在的东西，但远远没饱。他又灌了两杯水，让馒头在胃里膨胀开来，勉强撑出了饱腹感。

吃完馒头，他把篝火添了几根粗柴，保证火烧到半夜不会灭。然后把睡袋从角落里拖出来铺在树枝床上，钻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但他没有闭眼。他的手还在系统面板上，一下一下地按着按钮。

【积分+4】【积分+4】【积分+4】【积分+4】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皮沉得跟灌了铅似的，每眨一次都觉得上下眼皮粘在了一起，需要用意志力才能重新拉开。今天在沼泽边跑了大半天，肾上腺素飙升又回落，体力消耗极大。身体在叫嚣着休息，每一个细胞都在喊困。

但他撑着没睡。手指还在动，一下一下地按在金色按钮上。

【积分+4】

按一下，四积分。四积分就是四个馒头。一个馒头是一顿饭。按一下就是一顿饭。这个换算公式在他脑子里反复循环，成了支撑他保持清醒的唯一动力。今天少睡一个小时，冬天就能多吃三顿饭。手指的肌肉已经开始酸痛了——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虎口位置在隐隐发胀，手腕也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发僵。他换了好几次手，左手按累了换右手，右手按累了换左手。按到最后两只手都在发抖，指尖按在虚拟按钮上的触感都开始变模糊了。

但他没有停。

篝火在洞口噼噼啪啪地烧着，火光照在他脸上，把颧骨的线条映得更加分明。他这几天瘦了不少——丛林里的高强度运动和长期热量缺口让他的脸颊微微凹陷下去，眼窝也比刚穿越时更深了，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一片，黑乎乎地覆盖着下颌线。水滴从钟乳石上落下来，打在石窝里，滴答，滴答，滴答，和他按按钮的“叮”声交替着响。

半夜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嚎叫。不是狼，不是剑齿虎，是某种他不认识的动物发出的声音，悠长而苍凉，在山谷里来回弹了好几次。朱铁锋的手指顿了一下，侧耳听了几秒钟，然后继续按按钮。

【积分+4】

积分余额突破三千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睁不开了。手指还在惯性般地按着按钮，但节奏已经乱得不成样子，有时候好几秒才按一下，有时候连续按两下都是空的——手指从按钮图标上滑过去了。最后他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搭在系统面板的边缘，呼吸变得平缓而深沉。

他睡着了。篝火烧得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炭火，微弱的光芒在洞壁上投下最后几道跳动的影子。系统面板悬在他面前，在他睡着之后还亮了好一会儿，然后自动调暗了亮度，变成了夜间模式。淡蓝色的光映着他紧锁的眉头。积分数字停在了三千多，金色的按钮图标还在一闪一闪，等着他醒来按下去。

半夜不知道几点，朱铁锋猛地惊醒了一下——他在梦里还在按按钮，手指抽了一下，差点打到洞壁。他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确认积分还在，然后头一歪又睡过去了。这一次他没有再做梦。但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始终是皱着的，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