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心不死与孤舟惊澜

太湖的水，冷得像冰。

沈离坐在船头，怀抱着那只冰冷的骨灰坛，仿佛抱着她整个世界的重量。雨丝如针，密密地扎在她的脸上，混着泪水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裴寂，你看，这太湖的水多清啊……”她对着空荡荡的湖面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谁的梦，“你说，你若化作了雨，会不会落进这湖里？若是落进来了，我便日日守着这湖。你若想我了，便托梦给我……”

风忽然大了，吹得小舟剧烈摇晃。沈离猛地抬头，只见烟雨朦胧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伞，正站在船头，笑着对她伸出手。

“阿离，回家了。”

那声音温柔得让她心碎。沈离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好，我们回家。”

然而，就在她闭眼的瞬间，那身影却如烟雾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道鬼魅般的黑影，从芦苇荡中无声无息地掠出，落在她的船头。

“沈姑娘，得罪了。”领头的黑衣人声音沙哑，手中长剑直指沈离。

沈离猛地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她缓缓将骨灰坛护在怀中，另一只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裴寂生前送给她的短匕。

“赵阔的狗，倒是跟得紧。”她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沈姑娘聪明。”黑衣人并不否认，“交出沈家宝藏的地图，我们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宝藏？”沈离嗤笑，“沈家早已一无所有，哪来的宝藏？你们要的，不过是一个借口，好赶尽杀绝罢了。”

“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黑衣人一声令下，几名死士同时扑上。

沈离身形一闪，短匕划出一道寒光，瞬间刺穿一人的咽喉。然而，她毕竟重伤未愈，动作迟缓，很快便被逼到船舷边。

“噗——”

一把长剑刺穿她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素衣。沈离闷哼一声，却死死护住怀中的骨灰坛，不肯松手。

“敬酒不吃吃罚酒！”黑衣人怒喝一声，一掌拍向沈离的天灵盖。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黑影从芦苇荡中激射而出，快如闪电，直取黑衣人后心！

“噗嗤！”

长剑贯胸而过。

黑衣人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回头，只见萧凛满脸煞气，手中长剑还在滴血。

“敢动大嫂，找死！”萧凛怒吼一声，抽出长剑，黑衣人尸体倒地。

其余死士见状，纷纷围攻上来。萧凛虽勇，但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一时之间竟也难以脱身。

“走！”萧凛一边厮杀，一边对沈离吼道，“带着大哥的骨灰坛先走！我来断后！”

沈离咬了咬牙，知道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她强忍肩上的剧痛，划动小船，向湖心驶去。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取她的后心！

“小心！”萧凛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影从芦苇荡中掠出，抬手一挥，那支冷箭竟被一股无形的气劲震飞！

“老鬼？！”萧凛大喜。

鬼医落在船头，脸色凝重：“别废话了，快追！他们的目标不是沈丫头，是裴寂的灵柩！”

萧凛心中一凛，不再恋战，一剑逼退敌人，飞身跃上岸，向别院方向狂奔而去。

……

听雨别院，此刻已是一片火海。

数十名黑衣蒙面人正在院中厮杀，而他们的目标，正是停放在正堂的那口棺材。

“快！打开棺材！确认裴寂是否真死！”为首的黑衣人厉声喝道。

几名黑衣人上前，就要推开棺盖。

“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萧凛手持长剑，如杀神般冲入火海。

“挡我者死！”

他剑光如雪，所过之处，鲜血飞溅。然而，对方人数太多，且个个身手不凡，萧凛虽勇，却也渐渐力竭。

“萧将军，别挣扎了。”黑衣人首领冷笑，“裴寂已死，你护着一具尸体又有何用？不如归顺我们，保你荣华富贵！”

“放屁！”萧凛怒吼，“大哥即便死了，也是大周的战神！岂容你们这些鼠辈侮辱！”

他拼尽全力，一剑刺穿首领的咽喉，但自己也被数把长剑同时刺中。

“噗——”萧凛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

“萧将军！”残存的玄甲军士兵想要救援，却被敌人团团围住。

“哈哈哈！萧凛，你终究是输了！”黑衣人首领的副手狞笑着走上前，“来人，打开棺材！”

就在棺盖即将被推开的瞬间，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慢着。”

众人回头，只见鬼医不知何时已站在堂外，手中拿着一根银针，针尖闪烁着诡异的蓝光。

“老东西，你想干什么？”副手警惕地问。

“不想干什么。”鬼医淡淡道，“只是想告诉你们，这棺材里的人，碰不得。”

“碰不得？哈哈哈！一个死人而已，有什么碰不得的？”副手大笑，“兄弟们，给我开棺！”

“我说了，碰不得。”鬼医眼神一冷，手中银针猛地掷出！

“噗！”

银针精准地刺入副手的咽喉，他瞪大眼睛，捂着脖子倒在地上，瞬间气绝。

“你……”众人大惊。

“这是‘断魂针’，见血封喉。”鬼医冷冷道，“你们若不想死，就立刻滚。”

黑衣人面面相觑，最终不敢再动，纷纷退去。

鬼医松了口气，走到棺材前，掀开棺盖。

只见裴寂静静地躺在里面，面色苍白如纸，但胸口处，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起伏！

“果然……”鬼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同心蛊……真的存在。”

……

太湖之上，沈离的小船已被敌人包围。

她肩上的伤口血流不止，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死死护着骨灰坛，不肯松手。

“沈姑娘，别挣扎了。”黑衣人首领冷笑，“交出宝藏地图，我们可以留你全尸。”

“宝藏？”沈离惨然一笑，“我沈家早已一无所有，哪来的宝藏？你们要的，不过是一个借口，好赶尽杀绝罢了。”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首领一声令下，数名死士同时扑上。

沈离握紧短匕，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就在此时，湖面突然泛起阵阵涟漪，一艘快船从远处疾驰而来，船头站着一名白衣女子，手中长剑寒光闪烁。

“住手！”

白衣女子一声清喝，身形如燕，掠至沈离船上，剑光一闪，两名死士瞬间倒地。

“你是谁？”黑衣人首领警惕地问。

“苗疆，白苗族圣女，阿箐。”白衣女子冷冷道，“奉蛊王之命，前来接沈姑娘回苗疆。”

“苗疆？”沈离一愣，“我不认识什么蛊王。”

“你不必认识。”阿箐淡淡道，“你只需知道，你身上的‘同心蛊’，只有蛊王能解。你若不想裴寂真的死了，就跟我走。”

沈离浑身一震：“你说什么？同心蛊？”

“不错。”阿箐点头，“裴寂在断魂崖时，曾以心头血为引，将‘同心蛊’种入你体内。如今他虽‘死’，但蛊虫未死，只要你能找到蛊王，便有一线生机。”

沈离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带我去见他！”

阿箐点头，挥剑逼退敌人，带着沈离登上快船，向远方驶去。

……

听雨别院，鬼医看着棺材中的裴寂，眉头紧锁。

“同心蛊……以命换命，以心换心。”他喃喃自语，“裴寂，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连命都可以不要……”

他伸手探了探裴寂的鼻息，果然，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不过，只要蛊虫还活着，你就还有救。”鬼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只是这救你的路，怕是比登天还难。”

他转身走出别院，只见萧凛已被玄甲军士兵救下，正靠在树上喘息。

“老鬼，怎么样？”萧凛急问。

“还活着。”鬼医点头，“但必须立刻去苗疆，找蛊王。”

“苗疆？”萧凛一愣，“那不是蛮荒之地吗？”

“不错。”鬼医神色凝重，“但只有那里，才有救裴寂的办法。只是……苗疆路途遥远，且蛊王性情古怪，未必肯出手。”

“不管多远，多难，我都要去！”萧凛咬牙道，“大哥救了我无数次，这次，换我来救他！”

鬼医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那你立刻整顿人马，我们明日便出发。”

“那沈姑娘呢？”

“她已有人接应。”鬼医望向太湖方向，轻声道，“只是她此去苗疆，怕是比你我更加凶险。”

……

苗疆，十万大山深处。

一座古老的祭坛上，一名身穿黑袍的老者正闭目打坐。突然，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同心蛊……终于出现了。”

他站起身，望向北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沈家的血脉，裴寂的命……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第四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