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雪已经下了整整三日。
寒风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刮着沈离单薄的脊背。他跪在相府那两扇朱红大门前,膝盖下的青石板早已被积雪覆盖,透骨的寒意顺着骨缝往身体里钻,渐渐让他失去了知觉。
但他不敢动。
怀里紧紧护着那只紫檀木盒,那是沈家最后的体面,也是他今日用来换命的筹码。
“吱呀——”
沉重的侧门终于开了一条缝,并没有人出来扶他,只有一个穿着灰布棉袄的小厮,捏着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慢:“沈公子,相爷说了,夜深了,不见客。您还是请回吧。”
沈离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雪地里。他苍白着脸,嘴唇冻得发紫,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劳烦通传……就说,我有东西要还给相爷。”
“还?”小厮嗤笑一声,目光落在沈离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狐裘上,眼神里满是讥诮,“沈公子如今落魄至此,身上哪还有什么东西值得相爷看一眼?别逗了,快走吧,别逼小的动手赶人。”
说着,那小厮便要关门。
“是玉扳指。”沈离突然提高了声音,因为急切,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咳嗽得撕心裂肺,“那枚……先帝御赐的龙纹玉扳指。”
关门的手顿住了。
小厮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似乎在权衡这话的真假。片刻后,他冷哼一声:“你等着。”
门重新关上了。
沈离脱力地靠在冰冷的门柱上,大口喘息着。肺部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木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父亲生前最爱之物,也是沈家清流的象征。如今,却要用来向那个毁了沈家的人摇尾乞怜。
时间一点点流逝,雪越下越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掩埋。
就在沈离以为自己会冻死在这雪夜里时,大门终于再次打开。
“相爷让你进去。”
沈离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可双腿早已麻木得不听使唤,试了两次都重重摔了回去。他咬紧牙关,不再试图维持那点可笑的尊严,手脚并用地在雪地里爬起,狼狈地跟在那小厮身后。
相府内暖意如春,地龙烧得极旺。
刚一踏入正厅,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激得沈离浑身一颤,原本冻僵的四肢百骸瞬间涌起针扎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脸色更加惨白如纸。
厅内没有点太多灯,只有紫檀木桌案后亮着一盏孤灯。
裴寂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茶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公子好大的架子,让本相等了这么久。”
声音低沉醇厚,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沈离忍着剧痛,踉跄着走到桌案前,缓缓跪下。这一次,是跪在温暖的室内,跪在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面前。
“罪臣……不敢。”
裴寂终于放下了茶盏,目光落在沈离身上。
眼前的青年比记忆中更瘦了,眼窝深陷,那件旧狐裘上满是雪水融化后的湿痕,整个人像是一株即将枯死的兰草,透着一股破碎的凄美。
裴寂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随即被冷漠覆盖。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东西呢?”
沈离颤抖着手,打开怀里的紫檀木盒,双手高举过头顶。
盒中躺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裴寂没有接,只是垂眸看着。
“这就是你的诚意?”裴寂轻笑一声,语气凉薄,“沈太傅一生清高,没想到教出来的孙子,为了活命,连祖传的遗物都舍得拿出来卖。”
沈离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指死死扣住桌沿,指节泛白。
“求相爷……开恩。”他低垂着头,声音微颤,“舍妹病重,急需‘回春丹’救命。只要相爷肯赐药,沈离愿为奴为婢,任凭驱策。”
“为奴为婢?”裴寂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起身走到沈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捏住了沈离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裴寂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薄茧,摩挲着沈离冰冷的肌肤,带来一阵战栗。
“沈离,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裴寂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沈离的自尊里,“曾经那个在太学里指点江山、傲骨铮铮的沈家大公子,如今为了求我一颗药,竟然跪在这里摇尾乞怜。”
沈离被迫仰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屈辱感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他的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肯让泪水落下。
“人各有志……”沈离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只要相爷肯给药。”
“好一个人各有志。”裴寂突然松开了手,转身走回桌案后,拿起那枚玉扳指,在手中抛了抛。
“这东西,成色尚可。”
沈离眼中燃起一丝希冀的光:“那相爷的意思是……”
“啪!”
一声脆响。
那枚价值连城的玉扳指被裴寂随手一扔,竟直接掉进了旁边的炭盆里。
沈离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捞:“不要——”
“跪好!”
裴寂一声厉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离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枚象征着沈家荣耀的玉扳指在熊熊炭火中崩裂,发出细微的声响,最终化为灰烬。
那是父亲留给他最后的东西。
沈离的心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块,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裴寂,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赤裸裸的恨意。
“怎么?心疼了?”裴寂凑到他耳边,低语如恶魔的呢喃,“沈离,你要搞清楚。现在不是你跟我谈条件,而是我在施舍你。”
裴寂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离惨白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情人,说出的话却恶毒至极:“想要回春丹?可以。”
沈离浑身颤抖,死死盯着他:“你要什么?”
“我要你。”裴寂凑到他耳边,低语如恶魔的呢喃,“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沈家公子,只是我裴寂的一条狗。我要你跪着生,你才能生;我要你死,你连喘气的资格都没有。”
“把衣服脱了。”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沈离耳边炸响。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裴寂,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你说什么……”
“听不懂人话?”裴寂脸色一沉,目光扫过旁边的侍卫,“既然沈公子不愿,那就把他扔出去。这大雪天的,正好给他的好妹妹收尸。”
“别!”沈离猛地扑过去,抓住了裴寂的衣摆。
他的指甲因为用力而断裂,在名贵的锦袍上划出一道痕迹。
沈离的防线彻底崩塌了。为了妹妹,为了沈家唯一的血脉,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尊严、傲骨、清白……统统都可以不要。
他颤抖着手,解开了自己湿透的狐裘带子。
狐裘滑落,露出里面单薄的中衣。
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映照出青年单薄如纸的身影。他闭着眼,两行清泪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瞬间碎裂。
裴寂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踢开了地上的狐裘,冷冷道:“滚去屏风后面洗干净。别脏了我的床。”
沈离身子一颤,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衣服,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一步一步走向屏风后。
水声响起。
裴寂坐在椅子上,看着那跳动的烛火,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他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
片刻后,屏风后的水声停了。
沈离穿着裴寂让人扔过去的一件单薄白袍,赤着脚走了出来。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易碎。
他走到裴寂面前,再次跪下,声音空洞得没有一丝起伏:“罪臣……洗净了。”
裴寂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邪火更甚。他一把扯过沈离的衣领,将人拽到自己面前,恶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不是吻,是撕咬,是惩罚,是发泄。
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沈离没有反抗,也没有迎合,只是顺从地承受着一切,像是一具早已死去的尸体。
裴寂察觉到了他的死寂,猛地松开他,喘息着看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睛,怒极反笑:“沈离,你这副样子,是在给谁看?”
沈离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一片死灰:“罪臣不敢。”
“好,很好。”裴寂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随手扔在沈离面前,“药给你。滚吧。”
沈离愣住了。
他看着地上的瓷瓶,又看了看裴寂,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怎么?还要本相喂你?”裴寂坐回椅子上,闭上眼,不再看他,“拿了药就滚,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沈离颤抖着捡起药瓶,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他的救命稻草。他对着裴寂磕了一个头,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相爷恩典。”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走去。
直到那扇沉重的门再次关上,将风雪隔绝在外,裴寂才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空荡荡的大厅,目光落在那件被遗弃在角落的湿透狐裘上,久久没有移开。
“沈离……”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轻轻摩挲着刚才被沈离抓过的衣摆,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1
越看越上头,还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