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劫与笼中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龙榻之上。

风蕊醒来时，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散了架一般酸痛，尤其是心口的位置，仿佛被人硬生生挖去了一块肉，空落落的疼。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低头一看，只见萧凛的一条手臂正横在她的腰间，将她死死地禁锢在怀里。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安稳。

风蕊愣了一下。

昨夜……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签下了“双生同命”契约，将自己的生命力分给了他一半。

【系统提示：契约生效中。宿主当前生命力剩余：45%。男主生命力回升至：60%。警告：由于两人生命绑定，男主情绪波动将直接影响宿主身体状况。】

风蕊苦笑一声。

45%。

也就是说，如果萧凛再受一次重伤，或者再发一次疯，他们两个就得一起完蛋。

这哪里是救命，分明是把自己也绑上了他的战车，从此生死与共，再无退路。

“唔……”

怀里的人动了动，萧凛缓缓睁开眼。

那双原本灰败浑浊的眸子，此刻竟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清亮，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蒙，却不再死气沉沉。

他看到风蕊醒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下意识地想要收紧手臂，却突然皱起了眉，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风蕊心中一紧，连忙问道，“是不是哪里疼？”

萧凛摇了摇头，松开手臂，有些费力地坐起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此刻竟透着一丝诡异的红润。

“不疼。”萧凛的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却中气足了不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奇怪？”

“嗯。”萧凛转过头，深深地看向风蕊，“朕觉得，身体里好像多了一股热流。而且……”

他顿了顿，伸出手，轻轻抚上风蕊的胸口，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而且，这里，很疼。”

风蕊浑身一僵。

双生同命，痛觉相通。

她昨夜承受了生命力被抽离的剧痛，他竟然也感觉到了？

“许是……许是昨夜受了风寒吧。”风蕊强忍着心口的抽痛，挤出一个笑容，“臣妾没事，夫君不用担心。”

萧凛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想要看穿她的谎言。

但最终，他只是轻叹一声，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蕊儿，朕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朕梦见……你变成了一只蝴蝶，飞走了。”萧凛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朕拼命地追，可怎么也抓不住。后来，朕就把自己的翅膀折断了，换了一副铁笼子，把你关在里面。这样，你就再也飞不走了。”

风蕊的心猛地一沉。

铁笼子。

这就是他潜意识里的想法吗？

哪怕复活了她，哪怕对她千依百顺，他骨子里的那种占有欲和控制欲，依旧没有改变。

“臣妾不会飞的。”风蕊伸出手，回抱住他消瘦的腰身，“臣妾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最好是这样。”萧凛突然冷笑一声，语气瞬间变得阴冷，“若是你敢飞，朕就把你的翅膀一根一根地拔下来，做成标本，永远摆在朕的床头。”

风蕊身体一颤，却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是萧凛的“病”。

一种名为“爱”的绝症。

……

早膳时分。

御膳房送来了琳琅满目的佳肴，却都被萧凛挥手撤了下去。

“都不合胃口。”萧凛皱着眉，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一脸嫌弃，“蕊儿，朕想吃你做的粥。”

风蕊正在给他剥鸡蛋的手一顿。

“夫君，臣妾做的粥……恐怕入不了您的口。”

“朕就要吃那个。”萧凛固执地看着她，“昨日那碗虽然咸了点，但朕喜欢。你去给朕做。”

风蕊无奈，只能起身去了小厨房。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萧凛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暗一。”

一道黑影瞬间出现在殿内，跪在地上：“属下在。”

“查。”萧凛把玩着手中的玉筷，眼神阴鸷，“查清楚，昨日蕊儿去御花园，到底见了谁，说了什么。还有，那块玉佩，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是。”

“还有，”萧凛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个苏清婉，既然蕊儿说她心善，那就留她一条命。但是……把她舌头割了，扔到浣衣局去。朕不想再听到她在蕊儿耳边嚼舌根。”

“遵旨。”

暗一领命退下。

萧凛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晦暗不明。

蕊儿变了。

虽然她表现得和以前一样，甚至更加温顺乖巧，但他能感觉到，她眼底深处，藏着事。

那块玉佩，绝不是什么做梦梦到的。

前朝遗物，镇国玉，怎么可能会那么巧被她挖到？

除非……她是故意的。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讨好他？还是为了……利用他？

萧凛自嘲地笑了笑。

利用又如何？

只要她肯留在他身边，哪怕是利用，他也甘之如饴。

……

小厨房内。

风蕊看着锅里翻滚的白粥，有些出神。

【系统，萧凛现在的身体状况，能支撑多久？】

【回宿主，得益于“双生同命”契约，男主目前的身体状况已趋于稳定。但若想彻底根治，还需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

【“龙心草”。此草生于极寒之地，需以帝王之血浇灌方能成活。服用后，可重塑经脉，固本培元。】

“帝王之血……”风蕊喃喃自语，“也就是萧凛的血？”

【正是。】

风蕊沉默了。

取萧凛的血来救萧凛？

这听起来像个悖论。

而且，极寒之地……那是北疆。

如今北疆被蛮族占据，想要去那里找龙心草，无异于自寻死路。

“娘娘，粥好了。”

旁边的小宫女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风蕊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锅里已经熬得粘稠的白粥，叹了口气。

“盛出来吧。”

……

回到寝殿，风蕊端着粥走到萧凛面前。

萧凛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风蕊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萧凛张嘴吃下，细细品味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嗯，比昨日的好吃。”

风蕊刚想松口气，却见萧凛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蕊儿。”

“嗯？”

“朕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朕。”萧凛盯着她的眼睛，神色严肃。

风蕊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夫君请问。”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朕？”

风蕊心跳漏了一拍。

难道他发现了？

“夫君何出此言？”风蕊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臣妾能有什么事瞒着夫君？”

萧凛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松开了手，从怀中掏出那块玉佩，放在桌上。

“这块玉，真的是你挖到的？”

“是呀。”风蕊点头，“臣妾在槐树下看到的，它还发着光呢。”

“发光？”萧凛挑了挑眉，“这玉埋了几百年，还能发光？”

“许是……许是沾了臣妾的福气吧。”风蕊硬着头皮胡扯，“臣妾是福星嘛，玉佩见了臣妾，自然就亮了。”

萧凛看着她这副信口开河的样子，突然笑了。

“也是。”他拿起玉佩，在手中把玩着，“既然是蕊儿的福星，那朕就信你。”

风蕊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萧凛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幽深，“既然这玉能带来福气，那朕便用它，给蕊儿换个赏赐。”

“赏赐？”

“嗯。”萧凛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朕决定，明日早朝，册封你为皇贵妃，协理六宫。待朕身体痊愈，便立你为后。”

风蕊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夫君，不可！”

“为何不可？”萧凛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你不想做皇后？”

“不是……”风蕊连忙摇头，“臣妾只是觉得，臣妾身份低微，又是……又是妖妃（她故意自嘲），若是封了皇贵妃，恐怕朝臣们会有异议。到时候，又要给夫君添麻烦了。”

“异议？”萧凛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谁敢有异议，朕就杀了谁。这天下是朕的，朕想封谁做皇后，就封谁做皇后，何须看那些老顽固的脸色！”

“可是……”

“没有可是。”萧凛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住她的唇，堵住了她所有的拒绝。

良久，他才松开她，喘息着说道：“蕊儿，朕不想再等了。朕怕……怕再等下去，就没机会了。”

风蕊看着他眼中的急切和恐慌，心中一软。

她知道，他是在害怕。

害怕自己随时会死，害怕还没来得及给她名分，就撒手人寰。

“好。”风蕊闭上眼，轻声道，“臣妾听夫君的。”

萧凛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紧紧抱住她：“蕊儿，你放心，朕一定会好起来的。朕要看着你穿上凤袍，戴上凤冠，做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

然而，风蕊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答应的那一刻，系统冰冷的警告声再次响起。

【警告！检测到宿主命运轨迹发生重大偏移。】

【原定任务“辅佐男主登基”已完成。新任务触发：“平定北疆，寻找龙心草”。】

【任务失败惩罚：双生契约反噬，宿主与男主同时暴毙。】

风蕊猛地睁开眼，心中一片冰凉。

平定北疆？

寻找龙心草？

这哪里是任务，这分明是催命符！

如今朝中局势未稳，萧凛身体又不好，若是此时御驾亲征北疆，只怕是有去无回。

可若是不去……

风蕊看了一眼怀中一脸满足的萧凛，心中五味杂陈。

去，是九死一生。

不去，是十死无生。

“系统，”风蕊在脑海中问道，“有没有别的办法？”

【回宿主，没有。龙心草是唯一能救男主的方法。】

风蕊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罢了。

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船，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夫君。”风蕊突然开口。

“嗯？”萧凛抬起头，看着她。

“臣妾……也做了一个梦。”风蕊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臣妾梦见，北方的雪地里，开着一朵红色的花。那花很美，但是也很冷。臣妾觉得，那花……能救你。”

萧凛愣了一下：“红色的花？”

“嗯。”风蕊点头，“臣妾想去北方，找找看。”

萧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行。”他断然拒绝，“北方是蛮族的地盘，危险重重，你绝对不能去。”

“可是……”

“没有可是。”萧凛紧紧抓住她的肩膀，“朕不许你去。朕会派暗卫去查，若是真有这种花，朕让人采回来便是。你，必须留在朕身边，哪儿也不许去。”

风蕊看着他固执的样子，心中无奈。

他以为，他还能护得住她吗？

“夫君，”风蕊轻声道，“臣妾不是去冒险。臣妾只是觉得……那是天意。若是臣妾不去，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臣妾会后悔一辈子。”风蕊眼眶微红，“夫君，你就让臣妾去吧。臣妾想为你做点什么。”

萧凛看着她眼中的泪光，心终究还是软了。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

“好。”他咬牙道，“朕陪你去。”

“什么？”风蕊惊讶地看着他。

“朕说，朕陪你去。”萧凛握紧她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你要去北方，那朕便御驾亲征。这天下，朕要亲手打下来，送给你。”

风蕊心中一震。

御驾亲征？

现在的萧凛，身体虽然有所好转，但离痊愈还差得远。若是上了战场……

“夫君，你的身体……”

“朕没事。”萧凛打断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只要有你在，朕就有用不完的力气。蕊儿，我们一起，去把那个天下，抢回来。”

风蕊看着他，心中既感动，又绝望。

她知道，这一去，便是万丈深渊。

可她别无选择。

“好。”风蕊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们一起。”

窗外，风起云涌。

一场关于天下，关于生死的豪赌，即将拉开序幕。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