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雕花的窗棂,斑驳地洒在床榻上。
风蕊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枕畔还残留着萧凛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只是那余温早已散尽。
“侧妃娘娘,您醒了?”贴身侍女小桃端着铜盆进来,见风蕊坐起,连忙上前伺候,“太子殿下今早天不亮就走了,说是朝中事务繁忙,怕吵醒您,特意吩咐奴婢们守在外面,不许惊扰。”
风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殿下走时,可说了什么?”
“殿下说……”小桃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风蕊的脸色,“殿下说,等忙完这一阵,便带您去城外的灵隐寺祈福。”
风蕊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一抹暗芒。
祈福?
呵,怕是去求那所谓的“长生药”吧。
【系统提示:检测到男主萧凛当前行程——太医院。他正在查阅古籍,寻找能续命延年的奇药。】
风蕊心中一紧。
昨夜系统说她的寿命仅剩三个月,除非用“龙气”滋养。她本以为这只是系统的警告,却没想到,萧凛竟然当真了。而且,他的动作快得惊人。
“更衣。”风蕊掀开被子,强撑着身体下床,“去太医院。”
……
太医院内,药香浓郁。
风蕊赶到时,正看见萧凛站在一排排药柜前,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眉头紧锁。太医院院判和几位老太医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殿下。”风蕊轻唤一声。
萧凛猛地回头,见是她,眼中的焦虑瞬间化作了温柔,快步走过来扶住她:“怎么来了?太医说你身子虚,要多卧床静养。”
“臣妾睡不着。”风蕊靠在他怀里,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古籍上,那书页上赫然写着“续命汤”三个大字,“殿下在看什么?”
萧凛下意识地合上书卷,神色有些不自然:“没什么,一些……治国之道。”
“治国之道,需要用到‘人心’做药引吗?”风蕊指着书页边缘露出的一行小字,轻声问道。
萧凛脸色一变。
那行小字写着:续命汤,需以至亲之人心头血为引,辅以龙气滋养,可逆天改命,延寿一纪。
“蕊儿,你听孤说……”萧凛想要解释,却被风蕊伸手堵住了嘴。
“殿下,臣妾不想听。”风蕊看着他,眼中满是哀伤,“臣妾的命,是臣妾自己的。若是为了苟活,要牺牲无辜之人的性命,那臣妾宁愿现在就死。”
“不是无辜之人!”萧凛突然激动起来,紧紧抓住风蕊的肩膀,“只要你能活着,别说是一个人的心头血,就是屠尽这满朝文武,孤也在所不惜!更何况……”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孤已经想好了药引。”
风蕊心头一跳:“是谁?”
萧凛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凄凉和决绝。
“是孤。”
风蕊瞳孔骤缩:“殿下说什么?”
“古籍上说,需以至亲之人心头血。孤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孤的血,便是这天下最尊贵的血。”萧凛抚摸着风蕊苍白的脸颊,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孤已经决定了,今日便取孤的心头血,为你熬药。”
“不可!”风蕊猛地推开他,厉声道,“殿下是万金之躯,怎可……”
“为了你,孤什么都可以不要!”萧凛红着眼吼道,“蕊儿,你知不知道,昨夜看着你吐血昏迷,孤有多害怕?孤怕这天下再大,却再也没有一个懂孤、信孤的人!孤怕这皇位坐上去,身边却空无一人!”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抵在自己的心口。
“殿下!”风蕊惊呼一声,扑上去想要夺剑。
“别动!”萧凛喝止了她,剑尖刺破衣袍,渗出一丝血迹,“孤意已决。今日这药,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萧凛!你疯了吗!”风蕊哭喊着,“你若死了,臣妾独活于世,又有何意趣?你这是在逼臣妾死啊!”
萧凛的手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风蕊泪流满面的脸,心中的坚冰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蕊儿……”
就在这时,太医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太子殿下!太后娘娘带人杀过来了!”
萧凛脸色一沉,收剑入鞘,将风蕊护在身后。
“来得正好。”他冷冷道,“孤倒要看看,她今日能玩出什么花样。”
……
太医院大门被推开,太后在一众禁军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的凤袍,头上戴着九尾凤钗,气势逼人。
“哀家就听说这太医院里杀气腾腾,原来太子是在这里磨刀霍霍啊。”太后目光扫过萧凛胸口的血迹,冷笑一声,“怎么?太子这是要自残?还是要杀人?”
“皇祖母若是来探病的,便请回吧。”萧凛面无表情道,“孤没空陪您演戏。”
“演戏?”太后走到风蕊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眼中满是厌恶,“哀家听说,这妖女中了奇毒,唯有至亲之人的心头血可解。太子,你该不会是想用这妖女的血,来炼什么邪术吧?”
“她是孤的人,孤做什么,还轮不到皇祖母置喙。”萧凛冷冷道。
“好一个‘你的人’!”太后怒极反笑,“萧凛,你别忘了,你身上流着的是萧家的血!你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宫女,竟然要忤逆哀家,甚至不惜自残?你真是太让哀家失望了!”
“失望?”萧凛突然大笑起来,“皇祖母,您对孤何曾有过希望?在您眼里,孤不过是一个用来稳固江山的棋子,一个可以随时抛弃的傀儡!如今这棋子有了自己的思想,有了想守护的人,您便觉得失望了?”
他指着风蕊,声音坚定:“她是孤的命。谁若动她,便是与孤为敌!”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凛:“你……你竟敢如此对哀家说话!来人!给哀家拿下这个妖女!”
禁军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怎么?都要造反吗?”太后厉声喝道。
“谁敢!”风蕊突然推开萧凛,走到太后面前。
她看着太后,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太后娘娘,您真的要杀臣妾吗?”风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您就不怕,臣妾死了,那件事……会被公之于众?”
太后脸色骤变:“你……你什么意思?”
风蕊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前朝余孽,私通敌国,还有……那晚在冷宫,您亲手杀了先帝宠妃的事。”
太后瞳孔猛地收缩,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风蕊退后一步,笑得如花般灿烂,“太后娘娘,臣妾的命硬得很。您若想杀臣妾,最好想清楚后果。”
太后死死地盯着风蕊,胸口剧烈起伏。良久,她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好,好得很。风蕊,哀家倒要看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说罢,她猛地一甩袖子,带着禁军怒气冲冲地走了。
太医院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萧凛看着风蕊,眼中满是复杂:“你刚才跟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风蕊摇了摇头,脸色突然变得惨白,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蕊儿!”萧凛大惊失色,一把接住她。
只见风蕊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气息微弱。
【系统警告:宿主强行使用“言灵”技能,透支生命力。剩余寿命:两个月。】
“太医!传太医!”萧凛抱着风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风蕊靠在他怀里,看着这个为自己急红了眼的男人,心中一片酸楚。
“殿下……”她虚弱地唤道。
“孤在,孤在。”萧凛握住她的手,眼泪滴落在她脸上,“你别怕,孤不会让你有事的。”
“殿下……”风蕊费力地抬起手,抚摸着他的脸,“臣妾……有一个请求。”
“你说,你说,只要孤能做到,什么都答应你。”
“臣妾……想剪发。”风蕊看着萧凛,“臣妾想……为殿下祈福。”
萧凛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他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好,孤给你剪。”
他接过侍女递来的金剪,颤抖着手,剪下一缕风蕊的长发,又剪下自己的一缕头发。
两缕发丝纠缠在一起,打了一个死结。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萧凛将那束头发紧紧攥在手里,声音哽咽,“蕊儿,孤发誓,此生此世,绝不负你。若有违背,便如此发,天诛地灭!”
风蕊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殿下……”
她想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骗了你。
对不起,我可能……陪不了你走到最后。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臣妾信殿下。”
……
夜深了。
风蕊喝下了萧凛亲自熬的药——那是用他的心头血做引的药。
药效很好,她的脸色红润了许多,精神也好了不少。
但萧凛却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地靠在床边睡着了。
风蕊看着他的睡颜,伸手轻轻描摹着他的轮廓。
【系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他?】
【回宿主,有。】系统的声音依旧冰冷,【宿主可以将自己的“气运”转移给男主。但那样一来,宿主会立刻死亡,且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风蕊手一顿。
魂飞魄散么……
也好。
反正她一个异世孤魂,本就不该存于这世间。
“我换。”风蕊在心中默念。
【宿主确定?】
“确定。”
【交易成立。气运转移开始……】
一阵剧痛袭来,风蕊感觉身体仿佛被撕裂一般。
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以免吵醒萧凛。
视线逐渐模糊,意识逐渐涣散。
在最后一刻,她看着萧凛的睡颜,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
“殿下,这天下,臣妾帮您打下来了。”
“以后……您要好好的。”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滴在萧凛的手背上。
萧凛猛地惊醒。
“蕊儿?”
他转头看去,只见风蕊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无论他怎么呼唤,怎么摇晃,她都没有再醒来。
“蕊儿!蕊儿!!”
萧凛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那声音,穿透了东宫的层层殿宇,惊起了栖息在树梢的寒鸦。
这一夜,太子萧凛,一夜白头。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