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深处,那口枯井像是一张张大的巨口,漆黑幽深,散发着来自九幽地狱的寒意。井口周围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
谢云尘站在井边,左眼的空洞还在渗血,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苍白的下颌上,触目惊心。
他只剩下右眼,但这只眼睛里燃烧的火,比地狱的鬼火还要炽热。
“把东西留下,留你全尸。”
黑袍人手中的长剑挽出一个剑花,剑气森寒,逼得周围的阴气都退散了几分。他的声音透过鬼面具传出,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毫无感情。
谢云尘冷笑一声,手中的断剑横在胸前,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想要我的东西,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来拿。”
“找死!”
黑袍人不再废话,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刺谢云尘的咽喉。
这一剑,快、准、狠。
若是全盛时期的谢云尘,或许还能从容应对。但此刻的他,重伤未愈,又少了一只眼睛,视野受限,平衡感也大打折扣。
但他没有退。
身后就是枯井,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谢云尘侧身,那柄漆黑的长剑贴着他的鼻尖刺过,带起的劲风割破了他的皮肤。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断剑如同一毒蛇吐信,刁钻地刺向黑袍人的腋下。
“铛!”
黑袍人反应极快,回剑格挡。
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鬼市深处炸响。
巨大的反震力让谢云尘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但他硬生生咽了下去,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向后跃开,拉开了距离。
“有点本事。”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可惜,是个残废。”
他手腕一抖,长剑上竟然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这是……幽冥鬼火?”谢云尘瞳孔微缩。
这种火焰专烧魂魄,一旦被沾染,便是痛入骨髓,不死不休。
“看来你也识货。”黑袍人步步紧逼,“死在这火下,也是你的荣幸。”
他再次攻了上来。
这一次,攻势更加凶猛。
黑色的剑影如同狂风暴雨,将谢云尘笼罩其中。
谢云尘只能防守。
他手中的断剑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格挡都伴随着火星四溅。
“砰!”
“咔嚓!”
断剑终究是凡铁,在幽冥鬼火的灼烧下,开始出现裂纹。
谢云尘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肩膀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大腿被刺穿,鲜血染红了衣衫。
但他依旧死死地守着枯井边缘,一步未退。
“放弃吧。”黑袍人一边攻击,一边冷冷地说道,“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条丧家之犬。为了一个死人,值得吗?”
“闭嘴!”
谢云尘怒吼一声,眼中杀意暴涨。
“你不配提他!”
他猛地咬破舌尖,强行催动体内枯竭的魔气。
“魔影·修罗变!”
“轰!”
一股暗红色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而出,瞬间将周围的黑色火焰逼退。
谢云尘的气势陡然一变,原本苍白的皮肤变得赤红,青筋暴起,宛如地狱爬出的修罗。
“哦?魔修?”黑袍人有些意外,“难怪能拿到黄泉令。不过,这种禁术只会加速你的死亡。”
“那也足够杀你!”
谢云尘不再防守,而是选择了以命搏命。
他不顾黑袍人的长剑刺入自己的左肩,手中的断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向黑袍人的头颅。
“疯子!”
黑袍人没料到他会如此不要命,仓促间只能回剑抵挡。
“当!”
一声脆响。
谢云尘手中的断剑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巨力,彻底断裂。
只剩下半截剑身。
但这也足够了。
那半截断剑去势不减,划破了黑袍人的鬼面具,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黑袍人吃痛,猛地一脚踹在谢云尘的胸口。
“砰!”
谢云尘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枯井边缘。
半个身子已经悬空。
碎石滚落,久久听不到回声。
“结束了。”
黑袍人捂着脸上的伤口,眼中满是杀意。他举起长剑,准备给予谢云尘最后一击。
谢云尘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鲜血模糊了视线,但他那只独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是吗?”
他忽然笑了。
黑袍人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谢云尘猛地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从怀中掏出了那卷幽冥地图。
“既然你这么想要,那就给你!”
他将地图用力抛向空中。
黑袍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被地图吸引,身形一顿,伸手去抓。
就在这一瞬间。
谢云尘动了。
他没有去抢地图,而是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冲向黑袍人。
但他不是要攻击,而是要——同归于尽。
他抱住了黑袍人的腰,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向后倒去。
“你疯了!!”
黑袍人惊恐地大叫。
两人纠缠在一起,坠入了那深不见底的枯井。
风声呼啸。
黑暗吞噬了一切。
下落的过程中,黑袍人疯狂地挣扎,手中的长剑一次次刺入谢云尘的身体。
谢云尘不闪不避,只是死死地抱住他,像是一只锁住猎物的恶狼。
“要死,一起死!”
“轰!”
一声巨响。
两人重重地摔在井底。
黑袍人垫在下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谢云尘摔在他身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一口鲜血喷出,直接喷在了黑袍人的面具上。
井底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
谢云尘艰难地推开身上的尸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浑身是血,断了一根肋骨,左腿也断了,但他还活着。
而那个黑袍人,已经被摔成了一滩肉泥。
谢云尘靠在井壁上,大口喘息着。
他抬起头,看向井口。
那一线天空依旧遥远。
“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都伴随着内脏的碎片。
“还没结束……”
他从怀里摸出那卷地图。
万幸,地图还在。
只是刚才的坠落,让地图的一角被血浸透了。
谢云尘颤抖着手,展开地图。
地图上显示,穿过这口枯井,再往前走,就是“忘川河”。
而三生石,就在忘川河的彼岸。
“玉皇……”
谢云尘看着地图,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等我……”
他撕下一条衣襟,将断腿简单包扎了一下,又捡起黑袍人留下的那把长剑。
这把剑虽然沾染了鬼气,但锋利无比,正好弥补了他断剑的不足。
谢云尘拄着剑,一瘸一拐地朝着井底的通道走去。
通道里阴风阵阵,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
但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的前方,有他要用命去换的人。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他也绝不回头。
通道尽头,隐约传来潺潺的水声。
那是忘川河的声音。
也是地狱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