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破咒

黑色的魔气如决堤的江水，疯狂涌入那具惨白的傀儡体内。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傀儡体内传出。那不仅仅是骨钉崩断的声音，更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狭小躯壳内殊死搏杀的哀鸣。谢云尘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放在磨盘上碾压，魔气与梁玉皇残留的“共情咒”剧烈冲突，激起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给我……破！”

谢云尘双目赤红，七窍流血，却死死不肯松手。他要将这具傀儡体内所有的控制丝线，全部用魔气烧毁！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密室内的青铜古鼎瞬间炸裂。

刺目的红光吞噬了一切，巨大的冲击波将谢云尘狠狠抛飞，重重撞在石壁上，随后便是一阵死寂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一滴冰冷的水珠落在谢云尘的额头上，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全身骨头像是散架了一般，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每一下都牵扯着肺腑的剧痛。

“别动。”

一个虚弱至极，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云尘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

在他身侧不远处，那具已经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傀儡残骸静静躺着。而在残骸之上，悬浮着一团淡淡的幽蓝色光芒。

光芒凝聚，逐渐化作一个半透明的女子身影。

她依旧穿着那身残破的宫装，但脸上的青黑尸斑已经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秀与温婉。只是她的身体透明得可怕，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空气中。

“玉皇……”谢云尘眼眶一热，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无力地跌回地面。

“都说了别动。”梁玉皇的残魂飘到他身边，虚幻的手想要触碰他的伤口，却只能穿过他的身体，“你这一身伤，没个一年半载好不了。”

“你……你还在。”谢云尘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以为，刚才那一炸，你会魂飞魄散。”

“我也以为。”梁玉皇看着自己透明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多亏了你那霸道的魔气，虽然炸毁了我的肉身，却也阴差阳错地冲散了太后种在我魂魄里的‘锁魂钉’。我现在……算是自由了。”

自由了。

这三个字，听得谢云尘心如刀绞。

“对不起。”他低声道，“是我来晚了。”

“少来这套。”梁玉皇白了他一眼，虽然是在责怪，语气里却没了以往的尖锐，“谢云尘，你这次可是真的入魔了。刚才那股力量，连我都觉得害怕。”

谢云尘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是为了救你。”

梁玉皇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坚定与疯狂，心中那道筑了多年的防线，终于彻底崩塌。

“傻子。”她轻骂了一声，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泪珠在半空中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为了一个死人，值得吗？”

“你不是死人。”谢云尘伸出手，指尖穿过她虚幻的脸颊，仿佛感受到了那一丝微弱的温度，“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是。”

梁玉皇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如同这黑暗地底绽放的一朵昙花，凄美而决绝。

“谢云尘，我的时间不多了。”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愈发透明，点点蓝光从她身上逸散，“锁魂钉虽除，但我本就身死，全靠一口怨气撑着。如今怨气已消，我也该散了。”

“不！”谢云尘瞳孔骤缩，挣扎着想要抓住她，“我有办法！我是国师，我懂聚魂之术，我可以……”

“没用的。”梁玉皇摇了摇头，身影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强行聚魂，只会让你魔气反噬，变成真正的怪物。谢云尘，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我都答应！”

“杀了太后。”梁玉皇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毁了这慈宁宫地下的逆魂阵。别让这大梁的江山，变成她的养尸地。”

“我答应你。”谢云尘咬着牙，字字泣血。

“还有……”梁玉皇的身影已经淡得只剩一个轮廓，声音也变得飘渺，“下辈子……别再当什么国师了。太累了。”

“好。”

“下辈子，我做个普通人，你也做个普通人。我们……”

最后两个字还未说出口，那团幽蓝的光芒便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白色骨珠，叮当一声，落在谢云尘的手心。

那是她灵魂最后凝聚的东西。

密室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谢云尘紧紧攥着那颗骨珠，指节发白。他仰起头，看着漆黑的洞顶，眼泪终于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许久之后。

他撑着桃木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原本漆黑的瞳孔深处，此刻多了一抹令人心悸的血色。

“太后。”

他捡起地上断裂的桃木剑，一步步向地洞出口走去。

“你的死期，到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