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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初临兽世,步步摸索

兽世称王,六夫相随

把今天收集处理的薯干最后一片晾晒完毕,晚风拂过木架上干爽柔软的薯片,淡淡的清甜草木香漫开,轻轻吹散了风月部落压抑三年的阴霾。

族人看着眼前平整干净的薯干,看着锅中复蒸后依旧软糯可食的薯肉,脸上紧绷已久的恐惧、迟疑、慌乱,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踏实,是庆幸,是劫后余生的松弛。

三年前那场暴雪寒冬的惨剧,是部落所有人不敢触碰的痛。

彼时凛冬封死山林,猎物绝迹,储粮耗尽,饥寒逼得族人走投无路。遍地丛生的地薯成了唯一看得见的吃食,绝境之下,没人顾得上细究物性,挖起便生吃。

即便兽人体魄强悍,可寒冬体虚、饥寒交迫,脏腑本就脆弱。生冷薯肉淤积胀气,涩毒堵腑,当夜便有七人重症腹痛、上吐下泻。冬日部落缺医少药,最终六个体弱的老人与幼崽,没能熬过那个漫长寒夜。

自此,地薯被定为“灾根”,人人避之不及。

当时谁也没想过,害死族人的从来不是地薯本身。

只是无人知晓正确的处理法子。

而今天,打破这份固守三年恐惧的,是大病初愈、素来怯懦不起眼的李月。

当众试吃、全程任他们观察、晾晒复验,她以一己之力,自担所有风险,慢慢试、慢慢证,一点点摸出了部落的生路。

族人本来只当她是大病一场后性情开窍、胆子变大、莫名想了解草木习性,而且之前可能见别的兽人吃过就自己琢磨出来了正确方法,但她也拥有着他们不可比拟的勇气与胆识。

无人知晓,这具身体里早已换了一个灵魂。

此刻的李月,心底其实远不如外表看起来沉稳。

她前几日只是强行压下初来乍到的茫然与局促,借着记忆里的一些碎片,想着秋日后那可怕的寒冷,趁现在是秋天趁早收集自己可能认识的保命食物。所幸她成功了,现在她小心翼翼、有条有理地把储粮规矩一一安顿好。

她不觉得自己厉害,更谈不上天赋通天。

她只是比本土兽人多了一点基础认知,又刚好敢赌、敢试、肯琢磨。

初来兽世,一切都是陌生的。

她太需要一点安稳立足的资本,太需要族人的接纳与善意,所以她抓住了这个好机会,一点点摸索、试探、站稳脚跟。

面对满场敬重的目光,李月声音平稳,语速不快,稳妥落地所有规制。

“往后地薯采挖、处理、储存,我们慢慢来,按规矩来。”

“分批挖,不伤根、不掘苗,留着地力;全部蒸熟再吃,绝不生吃;统一晾晒入库、记账分配。”

她将留守的雌兽人安排分组,采挖、清洗、蒸煮、晾晒,轮值劳作,互不慌乱。老人守场看粮,幼崽捡拾碎薯,人人量力而行,不苛弱、不累老、不争先、不混乱。

虽然没有动用什么惊天动地的章法,只是最踏实、最稳妥、就是最不会出错的安排。

待兽人群三三两两散去,准备来日的大规模劳作,喧闹渐歇,谷场终于安静下来。

晚风轻轻吹起她的发梢。

李月微微松了口气,紧绷的背脊悄悄放松,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茫然。

穿越过来这些天,她一直靠着原主残留的细碎本能度日。怕暴露、怕出错、怕惹族人发现,她始终谨慎、低调、小心翼翼。

刚刚解决土豆危机,看似风光,实则只是误打误撞摸到了一条生路。

她对这个世界、这个部落、身边所有人,其实都算是一无所知。

想要真正活下去、安稳立足,她必须静下心,再慢慢梳理原主零碎、模糊的记忆,一点点拼凑出完整的世界观,彻彻底底搞清楚状况。

她闭眼凝神,无数细碎、零碎的画面缓缓涌上脑海。

这里是东封大陆南境,青芜谷地。

一片广袤荒蛮的兽人大陆,远离中央繁华,遍地山林荒兽,弱族聚居、抱团求生,危机与生机并存。

这片天地所有生灵,统称为兽人。

每个人天生拥有双态血脉。

日常是人形,跟在蓝星的人类一样,群居劳作、安稳生活,不同就是各自身上带着各自种族独有的软绒兽耳、兽尾或族群特征,性情各异、群居和睦,饮食习惯跟人一样。

可遇强敌、遇魔兽潮、遇生死危机,或平时有需要时,就会彻底兽化,变身本体巨兽,战力暴涨。

记忆很浅、很零碎,李月一点点吸收,心里越发谨慎。

随之而来的,是这片大陆最核心、最根深蒂固的规则——雌兽为部落之根本,雄兽为部落之护甲。

所有正统部落,永远以雌兽为核心。

雌兽人承血脉、续族群、掌内务、主民生、定部族根本,是真正的正统掌权者、传承者。

雄兽人擅战力、主狩猎、守边界、护佑族人,是部族的铠甲与护盾,为辅佐、为守护。

风月部落,即便是新型由几个不同部落融合而成,也恪守千年雌权规矩。

越往下梳理,李月越心惊。

她才慢慢知晓,现在部落的安稳,全是悬空的假象。

她就说为什么这次快到冬日了,部落还是没什么吃食。原来部落族长出远门打猎了。

部族真正的掌权人,是白骁的生母——白虎雌兽人白晏。

白晏是部落百年最强雌兽,人形威仪端稳,雪白虎耳丰厚凛然,肩颈覆着细腻银白短绒,气场沉如山岳。兽形是巨型成年白虎,可独镇魔兽、稳一方安宁,是整个部落的顶梁柱。也是她做主接纳别的部落,逐步形成现在的风月部落。

今年秋寒异常凶险,比三年前更要可怕,谷地猎物近乎绝踪,往年储粮根本撑不住即将到来的暴寒冬。

坐以待毙,全族覆灭。

白晏作为雌族族长,毅然选择赌命搏生。

半年前,她带着自己的兽夫——黑豹兽人白渊,以及部落大部分高阶雌兽、主力雄兽、中层精锐,远赴大陆中部最凶险的巨猎荒原。将有潜力,有天赋的青壮年兽人留下作为火种。

他们要去的那是九死一生的死地,兽潮频发、迷雾锁路、强大魔兽无数,十出难有五归。

族长带走了部落大部分能战、能扛、能支撑大局的精锐。

用顶层所有人的命,赌留守老弱、幼崽、弱小族人的一线生机。

远征至今,归途未定、吉凶难料。

主力算尽空,部族彻底空心。

老一辈雌兽人年迈体弱,无力镇边;正统幼雌嗣尚未长成,撑不起大局。年轻雌兽人又没有可以彻底担起大任的。

部落群龙无首,陷入绝境空窗。

也因此,才有了如今破例的格局。

白骁,白虎雄兽人,天赋远超同辈,战力、心性、定力、统筹力,是百年难遇的奇才,13岁觉醒火兽力。

在无人镇场的危机之下,他破格临时摄政,暂代少族长之权,守边界、稳秩序、护留守族人。

但整个部落也都清楚。

他不是正统,不是继承者,不算真正掌权者。

他只是族长不在、部族无依时,临时站出来守家的人。

听族人说最多两日,族长应该就会回来,不管结果如何,少族长都会即刻交权,退回辅佐之位。

看懂这一层悬空危局,李月心底愈发谨慎谦卑。

她刚穿越,唯一的优势,只是恰好懂得一点别人不懂的草木存养之法。

她不能骄傲、不能张扬、不能显露异常,只能步步为营、慢慢摸索。

记忆继续温柔铺开,是原主最珍视、最温暖的羁绊。

第一个,是她唯一的闺蜜——鹿荞。

鹿荞是鹿族雌兽人,性子软、纯、暖、乖,是原主孤僻怯懦岁月里唯一陪着她、护着她的人。

少女头顶一对浅棕奶绒鹿耳,边缘裹着一层细细的暖白绒毛,软得招人疼。心思单纯直白,情绪全挂在耳朵和那条短短的蓬松鹿尾上。开心耳尖轻晃,紧张双耳耷拉,害怕就下意识靠近身边人。

她胆子不大,怕荒兽、怕打雷、怕纷争,却唯独对原主格外护短。

从前原主沉默寡言、不善合群,常常被族人忽略,只有鹿荞时时黏着她、陪着她、帮她干活、替她说话。

是这具身体最深、最真、最无可替代的温暖。

李月睁开眼,看向不远处正乖乖收拾器具、时不时转头望她在干什么的鹿荞,心底轻轻一软。

这是也她来到兽世,第一个见到的人,她想要好好守护的人。

紧随鹿荞的记忆之后,是部落如今的内务支柱——青衿。也是刚才帮自己落实工作的雌兽。

青衿是青羽雌兽人,温柔、理智、公正、极其靠谱。

她是战乱遗孤,从小被族长白晏亲自教养,心思缜密、做事规整、记账一流、条理清晰。族长远征前,将留守部落所有仓储、账务、人口分工、物资分配,全数托付给她。

是人前人后最稳、最让人放心的内务主事。

青衿生得温婉清雅,一对青碧色羽耳覆着一层极细的浅青软绒,微动便簌簌落绒,气质安静温柔。后背收拢半垂羽绒翅,轻盈灵巧。兽形是青碧灵羽雀,远视、探查、记数、梳理排布能力极强。

她做事从来让兽信服、不偏袒、不攀附、不偏私。

方才全程看着李月处事,看她稳妥、温柔、顾全大局、真心为族人,便主动愿意配合她的储粮工作。

是可以安心并肩、踏实合作的可靠队友。

最后,零碎的人事脉络一点点补齐。

岩戈,鬣族雄兽人,稳重守旧、心正固执,是三年土豆惨案的幸存者,最惧灾根、最惜族人,看似严肃,实则最稳妥尽责。

留守三十余名狼族护卫队员,耳尾蓬松、性情警觉,日夜轮守边界,默默护着如今空心部落的安宁。

剩下的,皆是老弱、幼崽、其他各类族人,安静留守,忐忑等待远征归人。

一整部部落局势、人情、危机、规则,终于被李月一点一点、慢慢摸索通透。

她虽然前世也算是成功,但是现在是刚落地、惊魂未定、小心翼翼、边学边活、慢慢站稳脚跟的穿越新人。

她不懂兽世权谋、不懂部族纷争、不懂高阶战力、不懂双态深层血脉。

她只是恰好知道土豆能吃、知道怎么吃、怎么存。仅此而已。如今这件事已经算是解决了,族长回来后日子应该会好过很多。

晚风温柔掠过谷地,少女静静立在空旷的场地上。

头顶那一对独一无二的黑白熊猫软耳,轻轻、温顺地微动着。

她没有特殊底气,没有开挂心性,没有远超当下的格局。

只有一点现代人的常识、一点谨慎的聪慧、一点不愿认命的韧劲。

前路依旧未知。

族长归途凶险未定。

部落依旧悬空脆弱。

她依旧渺小无根。

但至少,她摸索懂了世界,看懂了人情,守住了一线冬粮生机。

来日方长,她慢慢来。

一点点学,一点点懂,一点点扎根,一点点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