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顺的呼吸逐渐变得深长了一些。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清澈的,里面映着他的倒影,还有焦急和关切和某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她的手指还在擦他的脸,温热的,带着一点点刚才染上的血痕,在他脸颊上留下淡红色的印记。

小宝,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你不能走。
我不走。


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汪顺的呼吸终于开始趋于平稳了。他闭了闭眼,又睁开,像是在确认她还在。泪水还挂在他的睫毛上,但他的眼神逐渐恢复了焦距,他看着她的脸,又低头看了看她那只沾满血的脚。

你的脚——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
不严重,真的,就是看着吓人。我撕开创可贴的时候把血痂扯开了,流了一点血,现在早停了。

汪顺低头看着她脚趾上那层暗红色的血迹,他试图蹲下去看她的伤口,但腿有点发软,身体晃了一下——赢鹿茸赶紧扶住他的手臂。
你坐下,

她把他往旁边的椅子上按,
你先坐下,你比我还吓人。

汪顺被她按着坐在了椅子上。他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吸声逐渐恢复了正常频率。赢鹿茸站在他面前,一只脚干净一只脚全是血,形态狼狈但眼神坚定。
医务室里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徐嘉余趴在理疗床上,背上的银针还扎着,整个人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刚才目睹了全过程——从汪顺破门而入,到他的脸色变白,到他颤抖着叫"小宝",到他崩溃落泪,到自家妹妹捧着他的脸叫"顺顺"——徐嘉余觉得自己此刻应该装死。
医务室的门又被推开了。队医李医生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医疗托盘,看见室内的场景时脚步猛地停住了——理疗床上趴着一个扎着银针的徐嘉余,椅子上坐着一个脸上全是泪痕的汪顺,而赢鹿茸站在屋子中央,一只脚干净一只脚全是血,地板上还留着一串血脚印和汪顺冲进来时踩乱的痕迹。
李医生的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三遍,最后落在了宗政菞刖那只血淋淋的脚上:

你——
救他!

她指着椅子上的汪顺,声音里带着一丝还没散尽的心急,
救汪顺!他——他状态不对——

李医生看了看汪顺——他已经抬起脸来,脸上的泪痕虽然还在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基本的清明。他冲医生摆了摆手,声音沙哑:

我没事……先处理她的脚。
你先处理他!"他刚才都——

汪顺打断她,抬眼看她,声音虽然哑但语气已经稳了下来,

我的事一会儿再说。你的脚在流血,先让李医生帮你包扎。
赢鹿茸看着他——他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但眼神里那种溺水般的东西已经退去了,换回了她熟悉的、带着点固执的关切。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汪顺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无声的坚持。
她败下阵来,转头对李医生说:
那麻烦您先看我吧……就脚趾,剪指甲剪到肉了,我揭开创可贴的时候把血痂扯开了。

李医生快步走过来,蹲下查看她的脚趾。他仔细检查了伤口之后松了一口气:

问题不大,创口本来就已经愈合了,你撕的时候把新生的毛细血管扯破了,所以流血量有点大。消毒之后重新包扎,几天就好了。
赢鹿茸坐在检查床上,看着李医生帮她清理脚趾上的血迹。温热的酒精棉擦过她的皮肤,她轻轻嘶了一声,然后抬眼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汪顺。
他也正在看她。他的眼眶还红着,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线条——不,比正常更柔和一点,像劫后余生的放松。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仍然撑着膝盖,姿态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她。
顺顺

你刚才吓死我了,

赢鹿茸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后怕的、嘟囔般的抱怨,
我还以为你——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汪顺低下头,看着自己撑着膝盖的手指。他的声音很低:

对不起。
你别对不起,

你告诉我你怎么了就行。你刚才那个状态……

她的声音停住了。她的脑子里还在回响他那句"我是你的顺顺不是汪顺",那句话里有一种太重的、她还没消化的东西。
李医生帮她把脚趾重新消毒包扎好,然后站起来收拾医疗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