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称呼这件事情,汪顺想着都结婚了,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叫了。
汪顺第一次叫她"小宝"的时候,赢鹿茸正在吃一颗草莓。
上午的工作结束得早,赢鹿茸坐在休息区的长凳上,两条腿悬着晃荡,手里捧着一盒刚从系统商城里拿出来的草莓,又大又红,每一颗都饱满得像一小颗心形宝石。
她正往嘴里塞第三颗的时候,汪顺从池子里上来了,水淋淋地走到她面前,弯腰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模样,忽然开口:

小宝。
赢鹿茸嚼着草莓,含含糊糊地问:
啊?

汪顺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瞬,但他的表情没变,声音也稳:

草莓甜吗?
甜你尝尝。

她把盒子往他那边递了递,
汪顺拿了一颗,没有立刻吃,而是握在手心里。
赢鹿茸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刚才叫她"小宝"这件事。
她全副注意力都在草莓上,在汪顺递过来的那瓶水上了,在想着"今天下午要不要去乒乓球馆"上,至于汪顺叫她什么——她听得最清楚的是"小茸",因为那是她名字的简称。
至于前面那个"宝"字,被她的大脑自动归类成了"他说话之前清嗓子"或者"他叫别人"之类的信息,彻底忽略了过去。
汪顺看着她那副完全没反应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二次是当天下午。
赢鹿茸蹲在池边用手探水温,想试试能不能下水泡一会儿。
汪顺从旁边经过,顺手把一条干浴巾搭在她肩上,低头说了一句:

宝宝,水凉,别下去。
赢鹿茸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水凉。我就试一下温度。

她又没注意到"宝宝"那两个字。
汪顺的嘴角弯得更明显了。
他直起身走开的时候,对上了旁边何峻毅目瞪口呆的表情。
何峻毅手里举着训练计划表,嘴张着,用一种"你刚才是叫了她宝宝吗"的眼神看着他。
汪顺面不改色地走过去,低声说了句:

她没听见。
何峻毅把训练计划表举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从纸后面发出一声闷笑。
第三次是在更衣室门口。
赢鹿茸换好衣服出来,小黄鸡行李箱的轮子卡在了门缝里,她低头蹲在那儿拽了半天拽不动,正在跟那个顽固的轮子较劲。
汪顺从外面路过,看见她蹲在地上对行李箱龇牙咧嘴的样子,走过去蹲下来帮她弄。
他蹲在她旁边,一边把轮子从门缝里弄出来,一边说:

贝贝你等一下,马上就好。
赢鹿茸蹲在旁边"哦"了一声,眼睛还在行李箱轮子上:
这个轮子总卡门缝,我回去要换一个新箱子。


我明天给你买一个。
不用,我自己——


我买。
你买的不可爱!

赢鹿茸抬头看了他一眼。
汪顺已经把轮子弄出来了,正站起来看着她。
他居高临下的角度让她不得不仰着脸,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照得清清楚楚。
你为什么耳朵又红了?


光线照的。
奥~

她又没注意到那个"贝贝"。
汪顺看着她低头拉箱子走远的背影,听到身后的更衣室里传来一声来自张雨霏的、压抑不住的笑声。
张雨霏从门里探出半个脑袋,冲汪顺竖起一个大拇指:

顺哥,你换着叫了她三遍了,她一个都没听见。
汪顺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第四遍她会听见的。
张雨霏憋着笑缩回了更衣室,门关上之后里面传出一阵闷闷的笑声。
第四遍是在当天晚上。
赢鹿茸坐在宿舍床上剪指甲——她有一把小小的折叠指甲刀,粉色的,用完了收起来的时候卡扣总是很难扣上。
她正低着头跟那把指甲刀较劲,汪顺的视频电话打进来了。
她接起来,屏幕上汪顺的脸出现在面前。他好像刚洗完澡,头发半干,穿一件浅灰色的家居T恤,领口松松的。

你在干什么?
剪指甲。剪完了收不回去了——

她把指甲刀举到镜头前晃了晃,
你看,这个卡扣太紧了。

汪顺看着屏幕里她举着那把粉色小剪刀的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剪的时候小心,别剪到肉。
你放心,我又不是小朋友。


你剪完指甲要磨一下边缘,不然刮到皮肤——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赢鹿茸打断他,手指在那把指甲刀的卡扣上使劲按了一下,终于"咔嗒"一声扣上了。
她满意地举起指甲刀冲镜头晃了晃,
看,收好了。

汪顺在屏幕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根刚才用力按卡扣的手指上——指腹边缘有一小块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红的印记——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宝宝你下次剪指甲叫我,我给你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