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是一日难盼得的好天气,云如轻薄的纱丝,大片大片在天空的画布中铺开。堆积起来,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薄。耀金色的霞光透过这纱丝的孔隙,一小束一小束地钻进了人间。
霞光混杂着雀的叽喳与风的潇潇,不偏不倚地打在恒清的脸上。一位少年由此在昏暗的教室里折散出属于光的生机。
“这光好刺眼……”
“还睡呢!都快放学了!你上节课睡觉就算了,你成绩稳,老师不管我也不管。但现在……唉……我怎么说你呢……”一位带着黑框眼镜,面貌出众的女孩念叨。光下,作业本上是一个叫“念”的名字。
刚把头抬起来,一副熟面孔就凑了上来。这姑娘倒是跟念有几分相似。
“……小久你要干嘛……”恒清有些无奈地抓了抓睡塌了的头发,黑色与阳光的金黄焕发出不一样的色彩。
小久浅笑着摇了摇头。
“我给你算一卦哈……”她手里的的三枚圆形方孔的铜钱倒是在她手里玩出了花来。“嗯……你要是再不起来……”小久狡黠地笑了笑,“第一,你会被进来的老师骂一顿;第二嘛……”眼角已被笑意压得完完全全成了一条缝,“你欠我的零食该还了~”
“没别的了?”恒清一脸无语地继续捋头发。
“恒清你看你桌子前那么久干什么?是睡懵了吗?”念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拿着笔,微微压下手腕,笔指着恒清面前的方向。
“没什么没什么……”几乎习惯只与自己内心打交道的恒清当然不会解释。
虽然嘴上刚说完,但还是不自觉接着微微勾了勾手指,小臂悬空,大概六七厘米的距离。
黑把高贵的头颅垂下,大概被压成六七厘米的样子。克莱因蓝色的瞳孔与黄昏下的霞光满溢显得格格不入,透出另一种埋藏在心底的凄凉与心灰意冷。
顺着黑的毛摸下。
一下,两下,不厌其烦,还轻轻用手指向上顶了一下这只黑猫的红色领结,刚好扶正。
念看着恒清手指悬在空中,又放在桌子上逐渐敲击着,持续一分多钟。她眼睛眯了一两下,妄图用眼神刺穿这不为人知的神秘面纱。“到底能有什么啊……”显然,她永远看不出来,她也不用看出来。
“你今天的英语阅读不是还让我告诉你是什么意思吗?怎么?又反悔了?还是要我现在讲讲?”念已经翻出了今早写的英语试卷,仿佛跃跃欲试。
“不了吧……”恒清微微转了下头,被淡淡眼圈包围的眼睛刚好与念期待的眼神撞了个满怀。
“诶不是你人怎么这样啊!出尔反尔的!”她似乎不是很满意。
“留着……”恒清回答道。
“你想留多久?”
“留……一万年,一万年后你再给我讲这道阅读,我打一百二十分精神听你讲,讲到我倒背如流为止。”
“……你确定?一万年后我可能骨灰都不见咯~”念倒是有耐心回答这种奇怪的约定。
“确定,一万年。”恒清嘴角微微勾起。
“行,那就一万年。”随即又埋头写着其他试题。看着她微动但未出半点声音的嘴唇,看着她重复着无言的、一遍遍的“一万年”。
“嘿!你俩腻歪就晾我一个人在这里?”小久用拿着铜钱的右手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恒清,像是在指控一个差点抛弃自己这个朋友的罪犯。
这一下动作可不轻,突然抬起胳膊指人,居高临下地指着。暖黄色古装的下身裙裙尾被一下扬起,纱丝制披肩微微随着灌入教室的风飘动,而她脚下的现代小黑皮鞋却结结实实地撞了课桌一下。
“靠……我桌子……”
“哼哼~叫你待我如此之薄!”
“我待你也不薄吧?”恒清显然对该理由感到荒诞至极。
吵闹是属于恒清的,柔和的寂静是给别人的,夕阳还在西下。
教室里的人基本已经走完,恒清所在的第一排只有三个人和一只猫,准确来说只有两个人。
恒清借着夕阳的残辉余亮抬眼望向窗外,望着窗外远处那个老梧桐树,望着树旁的两个人,一个女生身着黑灰色制服,一个人则是个男老师,一男一女在交谈。
后来,那个老师似乎是着急,亦或是生气了。正要甩手走人之时,却被那人用制式手枪击毙。并没有意料中的响彻云霄的枪声,只有一滩血,一份紧握着的公文包,一箱被公文包裹住的满满的钱。来龙去脉无从知晓,但又显而易见,从而无人过问,也无人敢过问。
成群的队组赶了过去,有的负责收尸,有的负责取证,有的负责清洁,有的负责报告……唯一能庆幸的就是这位不是教我们的老师了。
路上是扑面而来的阵阵秋意,微风拂面,把两人的围巾吹得东摇西晃。
路灯处,夕阳已然退下舞台。
“下周再见啊。”
“好。”恒清没有犹豫地回应道,还点了一下头。
正当念回头要走时,恒清咳嗽了一下。
“怎么了吗?”念疑惑地回头。
“这个……”恒清掏了掏衣服夹层,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朵纸花,刚好二十厘米长左右。
“这个……”
“对,这个。”恒清递了过去,路灯把这用泛黄的古旧感西式报纸做的玫瑰照得格外美丽,花瓣角处还有几个英语单词,有“later”,有“if”,有“delusion”。
念没有多言,将花挂在手提包上,便转头走了。步伐比原来轻快点,马尾跟围巾一起摇晃,像是终于融入了这秋的氛围般。
在晚秋,她的耳朵像隆冬之时的梅花般粉红,令人驻足,令人回味,令人难忘。
回到家中,习惯地走入玄关,随意用脚踢门,门合上了。
慵懒地躺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呻吟:“小久……反正明天周末……咱们一起追番追到通宵怎么样……”
话还未尽,一声大大的“正合我意!”便传来。恒清抚了抚额头,才想起来自己问了个多余的问题。
“那……来一卦?算算今晚的‘通宵之旅’是否顺利?”
“你是当我不会吗?”小久用一种傲然的语气应道,随即便又把玩起几枚铜钱币。
“我看看……不好!今晚看不了!说是……空……调……外……机……在滴水?这能有多大影响?”
恒清扭头看了看,又简略观察了一下自家空调外机。
“「空调外机没坏啊……」”
话音刚落,楼上的空调外机“咚”了一声,刚要落下的一滴水又莫名被收了回去。彼时再仔细看看自家空调外机,只是上面有一滩积起来的水罢了。
一夜未眠。
恒清一行人走到公园散散步,经过一晚奋战后没有人还有富余的精力。
恒清坐在长椅上休息,却还是扛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不久,恒清抬起了头,一双赤红的瞳孔,还有与恒清九分相似,头发却更加凌乱的面貌。
Delusion坐了起来。
“删除他因,强链因果……将我眨眼的因与我手里出现一根雪糕的果进行必然链接。”随即眨了眨眼,而手里多出了一根雪糕。
尝完冰凉的雪糕,Delusion起了身,一人在湖边看着小鱼玩。
“以陈述非真实事实的方式把言出法随的能力给办了……恒清只知道用这能力修个破空调外机……”但Delusion却没有一丝一毫真的抱怨,现在,他只想多看一会儿小鱼。
这个周末不是恒清的,而是Delusion的周末。
Delusion先是又“零元购”了两根雪糕回味,又是到处闲逛,还去偷看各个情侣的日常。
逛了半天,Delusion看了看表。
“这时间真耐不住花费啊。”
又着急忙慌地回了家,静静躺在沙发上。
恒清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眼神恍惚,便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