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六中的初秋,风穿过走廊,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时隔数年,曾经轰动全校的湛无不盛,成了六中最特殊的双师组合。
清冷矜贵、逻辑缜密的数学老师邵湛,和肆意温柔、落笔生花的美术老师许盛,毕业后没有远赴他乡,而是一起回到了满载他们青春的校园,牵手站上了三尺讲台。
也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全校最护短的一对。
两人领证结婚一年,日子过得平淡又滚烫。白天并肩守着教室与学生,傍晚牵手走在曾经跑操的跑道,夜晚回到属于他们的小家,是旁人艳羡不已的安稳圆满。
这天下午第二节,是许盛的美术公开课。
阳光透过画室的玻璃窗,落在雪白画纸上,细碎温柔。许盛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依旧少年气十足,声音轻柔耐心,正带着高二学生画静物素描。
他向来喜欢自己的职业。
美术从不是应试的刚需科目,却是能治愈枯燥题海、撑起少年浪漫的温柔底色。许盛愿意陪着这群被困在试卷里的孩子,给他们忙碌的高中生活添一点色彩。
可教室里安静没多久,后排就传来一道不大不小、带着嗤笑的声音,清晰地落进所有人耳朵里。
“学美术有什么用啊,又不考高分,纯粹浪费时间。”
“就是,美术课本来就是水课,学了以后也没出息,完全没用。”
几句话轻飘飘的,却像细小的针,猝不及防扎进许盛心里。
他握着画笔的指尖猛地一僵。
其实从教以来,他听过无数次这种话。
家长觉得美术耽误学习,学生觉得美术可有可无,所有人都默认,数理化是正道,而美术,是不值一提的副业。
以前他从不在意。
他桀骜惯了,别人的偏见从来伤不到他半分。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是秋日的风太软,或许是日复一日的温柔坚守突然被全盘否定,那些积攒已久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他站在讲台前,看着底下低头窃窃私语的学生,眼眶一点点红了。
画室里安静得诡异。
没人再说话,所有人都察觉到了美术老师的不对劲。
许盛素来温柔爱笑,永远松弛肆意,从来没有这般落寞难过的模样。
他强撑着稳住声音,勉强讲完最后几句知识点,没再管课堂纪律。
下课铃还没响。
许盛拿起教案,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走出了画室。
走廊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头发。
压抑的情绪彻底绷不住,眼眶温热,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办公室就在隔壁。(注:校长知道他们是好伴侣,所以单独给他们两个开了个办公室)
此时的教师办公室安安静静。
邵湛坐在办公桌前,身姿挺拔端正,正低头认真批改数学作业。阳光落在他侧脸,眉眼清冷温柔,是学生敬畏、同事称赞的成熟稳重模样。
婚后的邵湛,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冷硬,多了几分温和沉稳,唯独护短的性子,十几年如一日,分毫未改。
原本安静的走廊,忽然传来急促又轻缓的脚步声。
邵湛下意识抬眼。
下一秒,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许盛红着眼眶站在门口,睫毛湿漉漉的,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往日张扬明媚的少年气尽数褪去,只剩满满的委屈。
他没说话,就那样静静看着邵湛。
邵湛的心瞬间狠狠一紧。
笔尖骤然停住,墨点落在作业本上。
他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口,伸手轻轻拉住人,声音瞬间放得极致温柔:“怎么了?还没下课,怎么回来了?哭什么。”
只是一眼,邵湛就看穿了他所有情绪。
许盛靠在他怀里,鼻尖发酸,声音带着浅浅的哽咽:“邵湛,他们说……美术一点用都没有。说我教的东西,都是浪费时间。”
简简单单两句话,委屈得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孩。
他可以承受所有人的偏见,可以不在乎外界的评价,但唯独在邵湛面前,不用假装坚强,可以肆无忌惮展露所有柔软与委屈。
邵湛抬手,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的温柔却一点点沉下去,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
他轻声安抚怀里的人,语气笃定又坚定:“别听他们的。我的小画家是最厉害。美术从不是无用的东西,你带给所有人的温柔和浪漫,无人替代。”
数理化撑起现实,而美术撑起人间浪漫。
他读遍万千公式,最偏爱许盛笔下的山河风月。
安抚好怀里委屈的爱人,邵湛眼底的温柔尽数收敛,只剩下教书育人之外、独属于护短的冷冽。
刚好下一节课,正是他带的这个班的数学课。
上课铃声响起。
邵湛替许盛理好衣角,轻声道:“在办公室等我,我去上课。”
他转身走进教室。
原本喧闹打闹的教室,在邵湛进门的瞬间,瞬间鸦雀无声。
全班学生都知道,邵老师很严厉,但极少发脾气,可从他进门开始就很严肃。
可今天,邵湛站在讲台上,眉眼清冷,没有丝毫笑意。
他目光淡淡扫过全班,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刚刚美术课,谁说美术无用?站起来。”
全班瞬间死寂。
方才出言嘲讽的两个男生脸色一白,心虚地慢慢站起身,低着头不敢说话。
邵湛看着他们,语气冷静严肃:“分数决定你们的成绩,但审美、温柔、热爱,决定你们的人品和格局。数理化让你们立足现实,艺术让你们得以感受人间美好。”
“没有任何一门学科是无用的,更没有任何一份热爱是廉价的。”
他从不允许任何人,诋毁他的少年,诋毁许盛坚守多年的热爱。
邵湛目光扫过全班,落下今天的惩罚,清晰有力:
“全班所有人,今日数学作业翻倍。”
话音落下,全班哀嚎一片,却没人敢反驳半句。
而那两个出言嘲讽、重伤美术学科、让许盛委屈落泪的男生,邵湛眼神微冷,追加惩罚:
“你们两位,今日所有数学作业,十倍抄写完成,明天一早单独交给我。另外,写一篇八百字检讨。”
惩罚分明,绝不姑息。
他温柔教书育人,却永远偏心许盛。
全班没人再敢多说一句。
所有人这一刻都彻底明白——
邵老师温柔有礼,对学生有时严厉,但唯独护着许老师,护得毫无底线。
下课之后,邵湛提前两分钟走出教室。
回到办公室时,许盛已经平复好了情绪,正坐在桌前整理画具,眼底的水汽已经散去,只是眉眼依旧淡淡的。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向邵湛。
邵湛走到他身边,弯腰低头,轻轻抱住他,声音温柔缱绻,褪去了方才的所有冷意:“委屈了,以后谁敢再说,我都替你撑腰。”
许盛靠在他怀里,轻轻笑了笑,眼底重新漾起细碎的光亮。
他知道的。
从少年时的校园,到长大后的讲台,从青涩心动到岁岁相守。
无论他是什么模样,无论他坚守的热爱是否被世人认可。
邵湛永远是他最坚定的后盾,永远无条件偏爱他、维护他。
窗外秋风温柔,岁岁年年。
讲台相望,朝夕相守。
公式万千,不抵他眼底风月。
人间百味,最幸湛无不盛。
所有世俗偏见,所有流言质疑。
自有邵湛,为许盛撑腰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