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红尘炼心

斩仙峰云海散尽，风止雷歇。

一代半步登顶的红尘剑仙高岩，彻底沦为凡人。

没有仙力，没有剑道，没有丹田道基，一身千年仙骨被天道剥离得干干净净。

唯独剩下的，是一颗穿越一千两百年、历经沧海桑田、早已坚不可摧的人心。

还有那一身刻在神魂深处的眼界、格局、阅历与傲骨。

四位道侣本欲舍弃一切，随他一同归隐凡尘，日夜相伴左右。

但高岩全都拒绝了。

他站在斩仙峰崖边，俯瞰脚下万里红尘烟火，声音平淡却无比坚定：“我此番入红尘，是为炼心，不是为避世。你们四人各有宗门基业、一方责任，不必随我蹉跎凡俗岁月。”

“我如今是凡人，红尘百态，人情冷暖，爱恨嗔痴，皆是我的道。”

“待我心炼圆满，他日重踏仙途，必一一寻你们归来。”

苏清寒、柳轻舞、灵汐、慕瑶四女纵然万般不舍、满心担忧，却深知高岩的性子。

他傲骨天成，认定的道，无人可改。

最终四女只能含泪离去，各自归位，暗中默默牵挂，遍寻天下红尘地界，只为早日寻到他们的剑仙。

自此，高岩孑然一身，踏步下山。

千年仙途一场空，从此红尘炼真心。

……

三年光阴，弹指即逝。

大世南疆，逍遥城。

此地远离仙门纷争，无宗门压制，无修士横行，是最纯粹的凡俗城池。商贾云集，车马川流，市井喧嚣，烟火鼎盛，是红尘炼心的绝佳之地。

城东城街，临街立着一间不算起眼的武馆，牌匾朴素，上书三字——【凡尘武馆】。

馆主，正是高岩。

三年红尘沉浮，昔日叱咤九天、半步登顶的绝世剑仙，彻底活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俗武夫。

褪去仙袍长发，如今的他一身粗布青衣，黑发简单束起，面容依旧俊朗清逸，只是眉眼间没了当年睥睨天下的凛冽剑意，多了几分俗世烟火的慵懒淡然。

虽修为尽废、沦为凡人，但他神魂眼界犹在。

他不开仙道、不修法术，只教寻常市井百姓、寒门少年、江湖散人，打磨体魄、稳扎根基、修强身健体的俗世武学。

于旁人而言，这只是普通武馆拳脚。

于高岩而言，观凡人习武、看众生百态、渡俗世之人，便是最好的红尘炼心。

曾经他以剑镇天地，以仙俯瞰苍生。

如今他以身入凡尘，以心融烟火。

白日里，他守着武馆，教教孩童扎马步、教教少年练拳脚，收几枚碎银度日，闲散随性，不争不抢，不问仙事，不谈过往。

城中百姓只知，凡尘武馆的高馆主，人温和、性子懒、身手极高，为人仗义，却从没人知晓，这位看似普通的武馆主，是一千两百年穿越者，是曾经碾压整个修仙界的半步剑道至尊。

到了夜里，便是高岩独有的炼心时光。

逍遥城最热闹的风月之地，烟雨勾栏。

灯红酒绿，丝竹悦耳，美人抚琴，轻歌曼舞。

此地红尘气最浓，虚妄最多，温柔乡最磨人，恰恰是炼心最好的道场。

世人入勾栏，沉迷美色、醉于奢靡、沉沦温柔。

高岩入勾栏，只听曲、只观心、不染俗欲。

一壶清茶，一曲长歌，看人来人往，看嬉笑怒骂，看虚情假意，看人间百态。

昔日剑仙，斩断不了天道偏见，今日凡人，偏偏能稳住本心，不染红尘虚妄。

这便是他的红尘道。

这一日入夜，华灯初上，烟雨勾栏灯火璀璨，游人如织，喧闹至极。

高岩一袭青衣，独自落座二楼靠窗雅间。

推开木窗，晚风拂面，楼下人声鼎沸，歌舞升平尽收眼底。

台上绝色舞姬长袖翻飞，琴声婉转悠扬，靡靡之音绕梁不绝。

桌上清茶袅袅，雾气氤氲。

高岩斜倚木椅，神态慵懒闲适，双目澄澈淡然，看着眼前极尽奢靡的红尘盛景，心中古井无波。

三年红尘，他早已习惯了这般生活。

不争、不怒、不躁、不念过往仙途，不恨昔日天道。

别人以为他消沉落魄，苟且度日。

唯有他自己清楚——

他在熬心，他在磨道。

天道废他修为，废不了他神魂。

世人笑他落魄，笑不动他本心。

土鸡瓦狗的评价，他从未放在眼里。

就在高岩静静听曲、悠然炼心之际。

整座烟雨勾栏的喧闹声，骤然一滞。

一股清冷彻骨、冻结万物的寒冰仙气，毫无征兆地轰然笼罩整座勾栏！

温暖晚风瞬间化作刺骨寒风，喧闹歌舞骤停，全场人声寂静，所有舞姬、客人、老鸨尽数僵在原地，浑身冰凉，动弹不得。

整座风月楼，瞬间落针可闻！

一道雪白倩影，踏着夜色月华，凌空踏虚，自漫天灯火之中缓缓落至二楼窗前。

女子一身素白冰纱长裙，身姿绝尘，容颜绝美清冷，眉眼覆着千年不化的寒霜，周身仙气缭绕，宛若月下谪仙，不染半点凡尘烟火。

正是四女之中，性子最冷、执念最深的——冰玉阁阁主，苏清寒！

三年来，她遍历千山万水，踏遍红尘九州，苦苦寻觅，从未停歇。

今日，终于在这声色迷离的勾栏风月之地，寻到了她跌落凡尘、逍遥度日的剑仙。

苏清寒一双清冷冰眸死死锁定斜倚窗边、悠然听曲的青衣男子，眼底寒霜翻涌，又气又疼，又怒又心酸。

三年苦苦牵挂，日夜担忧，以为他跌落凡尘受尽苦楚、颠沛流离。

万万没想到！

他竟然在逍遥城开武馆悠闲度日，夜夜流连勾栏听曲，潇洒自在，快活至极！

一瞬间，无尽委屈与怒意冲上心头。

不等高岩开口，苏清寒玉手骤然伸出，一把精准攥住高岩的后领！

就像提着一个不听话、在外贪玩胡闹的孩童。

全场所有人瞪大双眼，骇然僵立，大气不敢喘。

只见这位绝世清冷的女仙，五指一提！

轰！

一股磅礴仙力卷起狂风，青衣身影瞬间离地而起！

“走！”

清冷两个字，带着极致的嗔怒，响彻夜空。

苏清寒提着高岩的衣领，足尖一点虚空，雪白裙袂凌空翻飞，带着一脸懵然、毫无反抗之力的凡人武馆主，直接冲破勾栏窗棂，踏破满城灯火，凌空飞掠而出！

夜色长空，月华洒落。

绝美女仙凌空提人，乘风飞掠，穿梭万家灯火之上。

下方整座逍遥城的百姓、勾栏众人，尽数仰头呆滞凝望。

满城哗然，场面炸裂至极！

谁也想不到，平日里温和闲散的武馆高馆主，竟然能被天上仙人事后凌空提走！

窗棂摇晃，清茶余温未散，曲声已然断绝。

高空夜风凛冽，高岩被提着后领，悬空吹风，一脸无奈失笑。

他早已料到，四位道侣迟早会寻来。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找到他的，是性子最冷、最疼他、也最会吃醋的苏清寒。

更没想到，登场方式如此炸裂，如此不讲道理。

漫天星月之下，苏清寒清冷的声音带着微颤的怒意，随风传入高岩耳中：

“高岩。”

“三年红尘避世，夜夜风流听曲，你倒是活得好生逍遥。”

“今日，我便带你回去，好好算一算这笔旧账！”

高岩悬空被提，看着身侧近在咫尺、绝美又气鼓鼓的清冷佳人，眼底漫出温柔笑意。

红尘炼心，百态尝尽。

原来这滚滚凡尘最磨人、也最暖心的道，从来都在身边。

他的红尘炼心之路，自此，正式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