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没等咽下开了口:“你看到学校论坛上近期小黑猫的日常照片了吗?”
杨博文听到左奇函的话,他没有立刻回答,咽下嘴里的东西,想了想。
“它都已经有名字了吧,你还喊它小黑猫。”
左奇函愣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对,应该叫它泡泡。”
他把手放下来,看了一眼杨博文:“话说,你觉得这名字怎么样?”
杨博文顿了顿。
“我觉得不错。叠字喊起来就很亲近,像在叫一个很熟悉的朋友。
而且‘泡泡’嘛——我们小时候都玩过吹泡泡。那些泡泡从圈口挣脱出来的时候,是透明的,小小的,没什么存在感。
但一旦被风吹起来,迎着阳光,就会变得五彩缤纷,每一颗都裹着一小片彩虹。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风大一点就被拉长了,风小了又缩回去,飘到哪里是哪里,没有方向,也不需要方向。”
他停了一下。
“很自由。”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
这些话左奇函听完。
听得懂,又好像没懂。
别误会,阅读理解左奇函还是会的,虽然理科成绩一般,但文科怎么也是拿得出手的——语文考试的古诗词鉴赏他从来都是班级中上游,阅读理解的套路他闭着眼睛都能写。
所以杨博文刚才说的那些话,单从字面上看,他是懂的。
泡泡,阳光,自由,很文艺,很像一篇优秀作文的开头。
但他总觉得应该还有另一层含义。
是羡慕?是向往?是一种他自己也有但从来没认真想过的情绪?
左奇函找不到形容词。
也许只是他自己给自己加戏了。人家成绩这么好,语文功底深厚,突然有感而发说了几句漂亮的比喻,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左奇函把这团乱麻在心里捋了捋,没捋顺,索性不捋了。
“甘拜下风,”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那个钢丝牙套,“出口成章。这样看,泡泡这名字起得好。嘿嘿。”
杨博文的目光低垂了一瞬。
他摇了摇头,说:“没有没有,只是突然联想到。”
左奇函正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不过你还别说,我还真想再摸一摸它。虽然我们对它只有半天的养育之恩,也算半天的再生父母——不对,应该也没有半天,只有两个课间的时间。”
杨博文被左奇函的话逗笑了。
左奇函挠了挠后脑勺:“是不是有点扯了?我有时候说话不太着调,别介意哈。”
杨博文摇了摇头,把手里剩下的三明治吃完。
“不会,我觉得很有意思。”他说。
他说“很有意思”的时候。左奇函听到这四个字,心里莫名的兴奋。
两个人加快了一些脚步。路上的学生比刚才多了。
—————
快到教室的时候,左奇函忽然停下来,把手伸进书包里翻了一阵。
杨博文走了两步,发现旁边的人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
左奇函正蹲在地上,书包敞开着,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课本、笔记本、笔袋,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零食。他在那堆东西里翻来翻去,一样一样地往外拿,堆在地上,像在摆地摊。
杨博文走回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堆零食,一脸疑惑。
“你这是打算在这开小卖铺吗?”
左奇函“嘿嘿”两声,没回答。他蹲在地上,把零食分成两份,一份多,一份少——多的那堆推给杨博文,少的那堆塞回自己的书包里。
“真的不用了——”杨博文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在面前摆了摆。他摇了摇头,“你留着自己吃吧。”
左奇函站起来,把零食直接塞到杨博文怀里。
动作有点野蛮,但不至于让杨博文接不住。
“拿着拿着。”他说,“我还有,这些你帮我分担一下,不然我一个人吃不完也是浪费。”
杨博文抱着那堆零食,低头看了看。
他的手指在袋子边缘捏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左奇函。
最终,他还是收下了。
左奇函看到此情此景,很是满意。
转过身,继续往教室的方向走。
怎么说呢,就这种状态,他能接受多写几道数学题。
很恐怖吧,居然跟数学题比。但就这么权威。
他想了想,又觉得这个比喻有点奇怪——数学题是他最讨厌的东西,没有之一。
从小学到高中,所有科目里,数学永远是他最不想翻开的那一本。
但此刻,走在走廊上,他忽然觉得,如果他每天都能和杨博文一起走这段路—————太美好,突然不敢想了。
不是喜欢数学。
只是,如果做了不喜欢的事,能换来更多这样的早晨,那他可以试着喜欢一下。
走到分岔口,两个人停下来。
“拜拜。”杨博文说。
“拜拜。”左奇函说。
杨博文抱着零食往八班的方向走。
左奇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十一班走。
他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张函瑞和王橹杰都还没到。
他走到座位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好,从里面掏出剩下的零食,塞进抽屉里。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