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黄昏,晚风卷着细碎的槐花落进沿街茶肆。
檐下灯笼摇曳昏黄暖光,茶香袅袅混着人间烟火,满堂宾客三三两两落座,谈笑声此起彼伏。高台木桌前,一袭青布长衫的说书人轻敲醒木,声响清脆,压过满堂喧嚣。他眉眼含着几分沧桑,望着座下众人,缓缓开口,将一段尘封三界的悲情旧梦,娓娓道来。
诸位客官,且听我一言。
这天地四界,仙、魔、人、妖,岁岁更迭,生生不息。可世间最伤人的从不是天道轮回,而是那 —— 仙魔殊途,爱恨两难。
今日,我便给各位讲一段尘封万古、无人敢提的三界旧情。
曾有一位仙界娇女,名唤阿殊,生来尊贵,仙骨倾城。
也曾有一位魔界少主,名唤凌无珩,年少权盛,桀骜无双。
本该是兵戈相向、永世为敌的两族人,偏偏在凡尘俗世动了真心。
二人瞒尽三界,隐于人间,学凡人结发成亲,红烛对坐,岁岁朝夕。他们看过山长水阔,赏过落日星河,以为两心相守,便能抵过天道规则。
可情爱最是易碎,命运最是无情。
阿殊怀子待产那日,魔界急讯突至 —— 魔尊大限将至,独子凌无珩必须即刻归魔宫。
他临行前留她护身符纸,许她归来相守。
谁知这一去,不是归期,是灭族!
谁也未曾料到,温润数年的魔子,一朝归位,便亲率魔军,踏平仙界山河!
仙门城墙崩碎,琼台坍塌,黑雾吞尽九天灵光。魔兵如潮,血染凌霄,昔日清宁仙界,转瞬化作炼狱人间。
仙尊陨落,仙族尽灭。
身怀幼子的阿殊,刚刚产子、修为尽散,狼狈赶回故土,所见唯有血海残垣、满目疮痍。
她望着那个一身黑衣、满身血腥的男人,声音发抖,不肯相信昔日温存皆是假象。
可凌无珩冷眸相对,字字诛心。
他说,从未爱过。
他说,所有相伴,全是骗局。
他说,仙魔殊途,她不配。
一句话,碎了她数年情深,碎了她整座仙心。
阿殊万念俱灰,却看着怀中襁褓婴孩,万般不甘。
这是她与他的孩子,是这乱世里唯一的念想。
眼见魔刃逼近,魂魄将散,她燃尽自身仙元、碎尽千年仙丹,逆天改命,只为保幼子一线生机。
她轻轻吻去孩儿脸上泪痕,声音轻得像风中残响:
“我的孩儿,你还未有名姓…… 从此入凡尘,做个自在凡人,无灾无难,岁岁平安。来世,母亲定认得你,你且等我。”
语罢,她忍痛将幼子抛入万丈云海,送往唯一尚存安稳的人间。
也就在刹那之间。
魔刃穿身,鲜血浸透素色襁褓。
仙躯溃散,魂魄成尘。
一朝生死,两界永别。
那长空之上,熟睡的婴孩一无所知。
他丢了母亲,忘尽前尘。
只在侧脸,落有一枚浅浅朱砂痣。
那是仙母最后的温存,也是他被逆天改写、注定浮沉一生的宿命。
诸位看官。
世人皆说魔尊冷酷无情、踏仙灭门。
可无人知晓,那场滔天杀伐里,藏着一场不敢言说的深爱、一场永世难偿的遗憾。
故事未尽,且听下回分解。
咚 ——
一声醒木重重落桌,余音绕梁。
满堂喧闹刹那死寂,满座听者皆是默然动容。晚风穿堂而过,吹动说书人衣角,檐下灯火轻轻晃动。无人言语,唯有窗外落槐簌簌作响,为这段三界悲情,添了满室悠长怅惘。
坐在台下的少年打了个哈欠,下颌微抬,目光直视前方,神情自信张扬,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倔强与无畏,脸上的朱砂痣若隐若现。
“你说,为何那个凌啥来着的要杀了阿殊?”云清临微微歪着头看人,眼底浮起一点疑惑,神色清淡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