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慢慢揭开尘封的过往

重逢之后，因为图书馆改造项目，两个人开始有了频繁的接触。

几乎每一个周末，他们都会约好来到老图书馆，傅屿用胶片镜头记录墙面斑驳的痕迹、老旧的阅览桌椅、落满灰尘的窗台；沈知檐一边观察建筑里的细节，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文字灵感，为后期的推文撰写准备素材。

在一次次并肩工作的过程中，遥远的少年记忆，一点点变得鲜活清晰。

休息间隙，他们常常坐在图书馆一楼靠窗的旧长椅上闲聊，聊这九年各自的经历。

傅屿说起大学四处外出拍摄的日子，毕业之后辗转各个城市，最后选择留在滨湖做独立摄影师；沈知檐简单讲起自己高考离开小城，一路读书、求职，最后进入文化工作室的过程。

最开始，沈知檐依旧下意识避开原生家庭的话题，就像高中时候那样，不愿意主动提起那段灰暗压抑的过往。

傅屿只知道她从小在绥川长大，并不知道当年困住她的全部困境。在他的印象里，沈知檐只是一个性格安静内敛的女生，时隔多年，比少年时期稍微开朗了一点而已。

有一次拍摄结束，外面突然下起了绵绵小雨，两个人躲进图书馆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避雨。

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雨水顺着玻璃缓缓滑落。

傅屿轻轻搅动杯子里的温水，忽然开口：“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绥川的老河堤？高中的时候，我几乎每个周五黄昏都能在那里碰到你。”

沈知檐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抬眼看向他：“当然记得，那算是我少年时期为数不多能够安下心来的地方。”

“那时候我一直有点困惑，”傅屿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你都在刻意避开河堤，我总在想，是不是我哪里打扰到你了。”

听到这句话，沈知檐沉默了片刻。

九年前的她，没有勇气把心底的秘密说出口。被自卑裹挟的少女，害怕自己破碎的家庭被人看穿，只能选择不断后退。可现在，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困在小城牢笼里面的高中生了。

犹豫了很久，她慢慢开口，第一次完整地把自己原生家庭的故事讲给傅屿听。

说起常年酗酒逃避的父亲，被生活耗尽情绪的母亲，家里无休止的争吵，年少时深入骨髓的自卑；说起当年每一次去河堤，都是为了暂时逃离令人窒息的家，说起心底那点朦胧的好感出现之后，自己本能地选择往后退缩。

咖啡馆里面安安静静，只有雨滴敲打玻璃窗的细碎声响。

傅屿安静地听完了她全部的讲述，眼底慢慢浮起错愕与心疼。

时隔九年，他才终于读懂了当年那个总是回避自己的女孩。从前他只看见了她清冷安静的外表，却从来不知道，外壳之下藏着那么多无法言说的苦难。

“原来是这样。”傅屿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放得很轻，“那时候我什么都不了解，还以为只是你单纯喜欢一个人待着。”

“那时候太小了，我没有办法坦然把这些东西摊开给别人看。”沈知檐浅浅笑了一下，眼底带着淡淡的酸涩，“总觉得身上带着太多枷锁，没有办法轻轻松松去接纳一份好感。”

雨渐渐变小，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走出咖啡馆，晚风裹着雨后湿润的凉意吹在脸上。

少年时代被强行压下去的心动，在时隔九年之后，伴随着全部真相的揭开，慢慢复苏。

现在的他们，不再是被现实牢牢困住的高中生。长大之后的这场重逢，给了这份迟到了很多年的心动，一个重新慢慢开始的机会。

尘封了九年的心事，跨越漫长时光，终于慢慢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