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落雪时节，离别将至

凛冽的北风席卷小城，河堤柳树的枝叶几乎全部落尽，枯黄的芦苇在寒风里面轻轻摇晃。

高三教学楼外挂上了红色的高考倒计时横幅，巨大的数字一天天减少，紧张的备考氛围笼罩着整个绥川中学。傅屿大部分课余时间都被复习占据，能够抽出时间来河堤拍照的机会越来越少。

沈知檐已经很难再在河岸遇见他。

偶尔在教学楼走廊、食堂远远看见傅屿，他总是抱着厚厚的复习资料，步履匆匆，眉眼间带着备考的疲惫。两个人远远对视，简单点头示意之后，便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开。

沈知檐心底生出淡淡的怅然。

哪怕从最开始就本能地选择后退，可当真的意识到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时，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失落。

她埋着头努力学习，一边规划自己之后的学业方向，一边会不自觉地从同学零碎的闲聊里收集关于傅屿的消息。她慢慢得知，傅屿已经确定了目标院校，是南方一座省会城市的大学，摄影专业在省内十分出名。

也就是说，等到高考结束，他就会离开这座生活了十八年的小城。

知道这件事的那天晚上，沈知檐回到家中。客厅里面再一次爆发了争吵，父亲因为花钱的问题和母亲争执不休，压抑的吵架声穿过薄薄的墙壁传到卧室。她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安静地站着，听着外面混乱的声响。

窗外夜色沉沉，寒风一下一下敲打着玻璃。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之间本来就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傅屿成长在安稳和睦的家庭，前路明亮清晰；而她被困在原生家庭的泥沼之中，唯一的出路只有拼命读书，尽可能去往更远的地方。

就算抛开心里所有的顾虑，他们两个人，也很难走向同一条人生道路。

十二月中旬，绥川小城落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小雪。

细碎洁白的雪花慢悠悠飘落在河堤的石阶和芦苇丛上，整片河岸白茫茫一片。沈知檐趁着午休来到河边，意外看见傅屿站在柳树下，举着相机拍摄落雪的枯枝。

这是很久以来，他们第一次单独在河堤碰面。

“下雪天还来拍胶片？”沈知檐先开口，打破了冬日的寂静。

“落雪的画面很难得，不想错过。”傅屿哈出一口白雾，目光落在她身上，“马上就要高考了，之后我应该很少还有机会再来河堤。”

沈知檐的心轻轻往下一沉：“毕业之后要去南方上大学吗？”

“嗯，目标定在省会。”傅屿点点头，视线望向被白雪覆盖的河面，“考完试我就会离开绥川。”

雪花安静地飘落，河岸四周一片寂静。

千言万语堵在沈知檐的胸口，她想问以后还会不会再见，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平淡的祝福：“祝你高考顺利。”

“也愿你得偿所愿。”傅屿温和地回应。

短暂的会面结束，两个人沿着河堤的小路分开。

沈知檐踩在薄薄的积雪上，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雪花落在肩膀上，很快融化成冰凉的水珠。

她清楚地明白，一场离别已经进入倒计时。

他们没有告白，没有许下任何约定，自始至终都只是偶然相逢、浅浅相交的朋友。心底那点隐秘的悸动，只能封存在这个落雪的冬天。

她不会主动挽留，也不会说出藏了许久的心事。少年奔赴属于他的山海，而她还要留在这座小城里，熬过属于自己漫长而艰难的挣扎时光。

离别的序章缓缓翻开，属于少年时代这段克制的缘分，正在慢慢走向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