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之上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的时候，千澈把脸贴在冰凉的舷窗上，看着地面上的建筑越来越小，像一堆被风吹散的积木。

"妹妹第一次坐飞机？"红缨坐在她后面一排，探过头来。

千澈点了点头，银白色的发丝因为她转头的动作轻轻蹭过舷窗："……嗯。"

"怕不怕？"

千澈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她的话音未落，飞机忽然猛地抬升，一股强烈的推背感袭来，她的身体被压进座椅里，淡蓝色的眼眸因为失重而微微睁大了。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扶手。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薄的茧，力道很轻，像是在说"我在"。

千澈侧过头，看见温祈墨正坐在她旁边，侧着脸看着她，眉眼温和："没事，起飞而已。一会儿就稳了。"

千澈看着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耳根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抽回手。她点了点头，呼吸慢慢平复下来。飞机穿过云层，机身渐渐平稳，阳光从舷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

温祈墨没有立刻收手。他等了几秒，像是确认她真的不紧张了，才不紧不慢地松开，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千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还残留着一层浅浅的温度，她莫名地抿了一下嘴角，然后把目光重新转向窗外——云海在下方铺展开来，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棉田，阳光把每一朵云都镀上了金边。

"好漂亮。"她小声说。

温祈墨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嗯。但不如你。"

千澈愣了一下。她以为他在说风景——"但不如你"这句话接在"好漂亮"后面，似乎没有什么不对。可她总觉得这句话的意味……好像不只是夸云。她偷偷看了温祈墨一眼，他已经转回头，翻开了手里的一本杂志，表情和平时一样温和无害，像刚才什么都没说一样。

千澈转回头，盯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她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好像比刚才高了一点。

飞机进入平流层之后，机舱里安静下来。红缨在后面不知道和吴湘南在吵什么，冷轩戴着耳机闭目养神，司小南靠着窗睡得正香。千澈也渐渐困了——昨晚收拾东西收拾到很晚，早上又起得早，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银白色的发丝随着飞机的轻微颠簸轻轻晃动。

温祈墨放下杂志，侧过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在舷窗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色，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越来越均匀。她的脑袋又一次往下点的时候，温祈墨伸出手，轻轻托住了她的脸颊。

千澈没有醒，只是迷迷糊糊地往他掌心的方向偏了偏，像是在寻找一个更暖和的依靠。温祈墨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慢慢地、慢慢地调整了自己的坐姿，让肩膀微微侧过来，然后把她的脑袋引导着靠到了自己的肩窝里。

千澈的脑袋落在他肩颈处的时候，蹭了一下，像是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不动了。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带着一股淡淡的、深海般的香气，温温热热的。

温祈墨的动作停顿了两秒。他没有低头看——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目光落在前方座椅的靠背上，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机舱里的光线很柔和，空调的嗡鸣声和引擎的低沉轰鸣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催眠的白噪音。

过了大约五分钟，温祈墨才微微侧过头。千澈靠在他肩窝里，银白色的发丝散了一肩，有几缕落在他衬衫的领口上，痒痒的。她的呼吸平稳绵长，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温祈墨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极其轻地碰了一下她垂落在脸侧的发丝——只是拢了一下，就收了回来。他没敢捏她的脸，怕吵醒她。他的手最终落在了自己膝盖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刚刚碰到了什么柔软易碎的东西，手还不舍得松开。

后座的红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争吵。她探过半个身子，看见了千澈靠在温祈墨肩头睡觉的画面，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地对吴湘南说："你看。"

吴湘南瞥了一眼："……嗯。"红缨又看向另一侧的冷轩——他依然戴着耳机闭着眼，可红缨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向下抿了一下。

机舱里安静极了。只有千澈均匀的呼吸和温祈墨克制而沉稳的呼吸交错在一起。

一个半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千澈被轻微的失重感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温祈墨的肩颈处，鼻尖几乎贴着他的脖颈皮肤。她猛地坐直了，银白色的发丝在她动作的时候扫过他的下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我、我睡着了？"她的声音有些慌，又有些茫然。

温祈墨活动了一下微微发僵的肩膀，笑容如常："嗯。睡得还好吗？"

千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低头看着自己刚才靠过的地方，温祈墨的衬衫领口被她的头发蹭出了几缕银白色的丝线，她伸手想去弄掉，又缩了回来。

"……对不起。"她小声说。

"没关系。"温祈墨的声音温和得像刚泡好的茶，"你睡得挺香的，我就没叫你。"

千澈低着头，耳根通红，盯着自己的膝盖发了好一会儿呆。

飞机落地的时候，广播里传来空乘温柔的声音。众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机。温祈墨站起来的时候，动作稍微缓了一拍，肩颈处隐隐有些酸胀——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又恢复了寻常的从容。

红缨从他身边经过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温祈墨，你够可以的啊。"

温祈墨侧头看她，表情无辜："什么？"

"装。"红缨白了他一眼，"你刚才那一路，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温祈墨笑了一下，没有否认。他转头看向千澈——她正踮着脚尖从行李架上够自己的小背包，银白色的马尾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够了好几次都没够到。他走过去，自然地伸手帮她拿了下来，递到她手里："给。"

千澈接过背包，仰头看了他一眼："……谢谢温祈墨哥哥。"

"不客气。"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下次想靠就靠，不用偷偷的。"

千澈的脸又红了，抱着背包快步往前走去，淹没在下机的人群里。温祈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银白色的小身影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眼底的笑意像漫上来的春水，化都化不开。

上京的阳光比沧南烈一些。众人走出航站楼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等在门口，车窗摇下来，一个穿着便装的年轻男人朝他们挥了挥手："136小队的？上车吧，我带你们去驻地。"

上了车之后，千澈把背包抱在怀里，看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上京比沧南大多了，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陌生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温祈墨哥哥，你说小七现在在做什么？"

温祈墨侧过头，看了一眼她因为思念而微微出神的侧脸，沉默了一拍，然后回答："应该也在忙吧。说不定正和队长喝茶呢。"

千澈想了想那个画面，弯了一下嘴角，转回目光继续看窗外。上京的天很蓝，阳光很好，她坐在副驾的旁边，看着后视镜里温祈墨侧过头去看窗外的影子，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商务车拐过一道弯，驶入一条林荫大道，上京的一切正朝他们迎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