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洪教官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
"今天下午,是你们的第一次极限训练!一会吃完饭,所有人到食堂后面集合!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众新兵回答。
洪教官点点头:"给你们一句忠告,下午的极限训练会很辛苦……你们最好把桌上的食物吃完。"
说完之后,三位教官转身离开。食堂里的声音又大了起来。
"极限训练?什么鬼东西?"百里胖胖边嚼着馒头边疑惑开口。
"不知道。"曹渊摇头。
"先把桌上的东西都吃完吧。"林七夜叹了口气,"今天下午,估计是真的炼狱了。"
千澈坐在林七夜旁边,面前摆着一碟白面馒头和一碗清汤。她今天没有吃生肉——她试过一次,咬了一口就吐了,胃里翻江倒海了整整一下午。后来林七夜帮她跟教官说了情况,教官勉强通融,让她只吃馒头和清汤。
她小口小口地啃着馒头,银白色的发丝垂在肩侧,淡蓝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林七夜:"小七,极限训练是什么?"
林七夜想了想:"大概是……超出体能极限的训练吧。会很累。"
千澈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她把碗放下来的时候,嘴角还沾着一粒米,自己浑然不觉。
林七夜伸手帮她擦掉了。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旁边百里胖胖捂着眼睛假装没看到,曹渊低头喝汤,沈青竹嚼着口香糖把目光别开了两寸。
千澈乖乖地让他擦完,冲他笑了一下:"吃饱了!走吧小七!"
她站起来的时候银白色的马尾晃了一下,精神抖擞的。
吃完饭后,众新兵在食堂后面集合。几辆黑色的大巴车已经停好,不知要去往何处。
"出营?"百里胖胖眼睛一亮,脸色有些期待。
"出营,未必是好事。"特种兵出身的郑钟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冷不丁开口。
"为什么?"
"这说明集训营里的设施,已经无法满足极限的条件了。下午的训练不会像上午那么轻松,保存好体力吧。"
郑钟说完便上了车。林七夜思索了片刻,跟着上了车,千澈和百里胖胖他们也随后跟上。
大巴车驶出集训营大门,朝着荒野疾驰而去。大约半个多小时后,车辆停了下来。千澈趴在车窗上往外看——郁郁葱葱的山脉连绵起伏,树木高耸入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津南山。"林七夜是沧南本地人,自然认得。
众新兵在津南山下集合完毕。洪教官背着手站在他们身前,扫视一圈之后缓缓说道:
"接下来,我们要开始进行极限训练!看到身后的这一片山脉了吗?一会,我会给你们每个人配备三十五公斤的负重,你们要做的就是在明天天亮之前穿过这一片山脉!"
"报告!"郑钟喊道。
"讲!"
"就是普通的负重越野吗?"
"没这么简单……"洪教官招了招手,最后一辆大巴车中突然飞出了密密麻麻的无人机,每架无人机下面都装了一个微型枪孔,"你们身上的负重自带定位功能,训练开始之后,这些无人机就会进入山脉追击你们所有人。一旦被上面装载的颜料枪击中,就意味着失败……而失败,会有很残酷、很残酷……很残酷的惩罚!"
洪教官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连续三次强调了"残酷"二字,听的众新兵头皮发麻。
"有几个规则我要强调一下。第一,你们身上的负重可以相互交换,但不准私自丢弃;第二,不可以用任何方式攻击无人机,不可以在身上背任何物品来阻碍颜料枪射击,不可以躲在一处一动不动;第三,可以抱团,但相互之间不能攻击,不能强行干涉别人的行动。"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所有人,领负重,出发进山!"
千澈排队领到负重的时候,背带勒在她纤瘦的肩膀上,沉甸甸的。三十五公斤对她来说几乎是半个自己的重量,她背上去的时候整个人微微晃了一下,脚尖往前踉跄了半步。
林七夜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还行吗?"
千澈咬着嘴唇站稳了,淡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倔强的光:"……行。"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跟着队伍走进了山林。
进山之后,千澈才发现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负重越野。脚下的路崎岖不平,碎石和树根交错,稍不留神就会绊倒。树木又密又高,头顶的枝叶遮蔽了大半天空,光线暗得像傍晚。无人机在树冠间穿梭,时不时从某个死角钻出来,朝着新兵们射击颜料弹。
第一批人被淘汰得很快。颜料弹打中的瞬间,被击中者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瘫倒在地,然后被教官拖出山林。千澈不知道他们被拖去了哪里,她只听见负重背带里传来音响的嗡鸣声,然后是一段让她头皮发麻的对话。
"你叫什么名字?"
"王良。"
"你这辈子做过最见不得人的事情是什么?"
"我偷看过邻居家大姐姐洗澡。"
"哦?好看吗?"
"好看,我经常梦到她。"
千澈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银白色的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上,淡蓝色的眼眸睁得圆圆的,望着林七夜他们。
那是什么东西?!
百里胖胖已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笑容僵在脸上,瞬间变得煞白:"卧槽……这就是被击中的惩罚?当众说出自己最见不得人的事?!"
林七夜的脸色也变了:"……应该是用了某种让人不得不说真话的禁物。这招真狠!"
千澈捂着自己的嘴,淡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惊恐。她听见负重里的音响还在继续——王良被追问着各种羞耻的问题,声音从惊慌到崩溃,而从周围其他新兵的反应来看,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被淘汰的人,要在全营面前坦白自己的秘密?
千澈的脑海嗡的一声。
她不能被抓到。
她不是怕说出自己偷看漂亮姐姐洗澡类似的事——好吧她也有点怕这个——但她更怕的是,如果那件让人说真话的禁物追问起她的身世,追问她从哪里来、为什么来大夏、在躲什么人……
她的秘密太沉重了。
全族覆灭,海神追捕,人鱼的身份,任何一个都不能被公开。
千澈攥紧了负重背带,银白色的马尾在她身后绷得笔直。她的腿在发酸,肩膀被背带勒得生疼,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可她咬紧了牙关,淡蓝色的眼眸里燃起了一簇小火苗。
她不能被淘汰。
"走!"她第一个迈开步子往深山里跑,声音清脆又坚决。
林七夜愣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百里胖胖和曹渊紧随其后,沈青竹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莫莉扛着太刀跑在旁边,郑钟沉默地跑在最前面开道。
七个人在林间穿梭。
千澈跑得不算快,可她的步伐意外的稳。人鱼的身体本就适应水中的阻力,陆地上的重力对她来说是另一种形式的磨炼。三十五公斤的负重压在她肩上,她咬着嘴唇不说累,汗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可她的眼睛始终望着前方。
"千澈,还行吗?"林七夜侧头看她。
"行。"她回答得很短,可声音没有颤。
沈青竹跑在她另一侧,看着她被汗水浸湿的银白色发丝和微微发白的嘴唇,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她肩上的负重拎起来一角,替她分担了一点重量。
"……少废话,跑。"他别开脸。
千澈偷偷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没有道谢,只是跑得更快了一点。
一架无人机从侧面的树丛中钻出来,枪口瞄准了百里胖胖——莫莉眼疾手快,一脚把百里胖胖踹开,颜料弹擦着他的衣角射进了树干里。
"谢了——!!"百里胖胖滚了两圈爬起来,连滚带爬地继续跑。
曹渊沉默地跑在最后面,握着他那柄勺子——教官给他的唯一武器——随时警戒着后方追来的无人机。
千澈跑在队伍中间,银白色的头发在奔跑中飞扬。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腿像灌了铅一样沉,可她没有停下。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跑。
不是为了避开社死的惩罚——虽然那确实很可怕。
她是为了证明自己。
证明她不是只能被保护的小鱼,证明她也可以翻过这座山,证明她值得站在这些人身边。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冲上了一段陡坡。
林七夜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银白色的马尾在林间光斑中一晃一晃的,黑眸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也加快了脚步,跟在她身旁。
前方,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千澈汗湿的脸颊上,亮晶晶的。
她的嘴角翘着。
她在笑。
哪怕腿在发抖,背在发痛,汗水糊了眼睛——她还在笑。
因为她身后有他们。
而她在用自己的脚,一步一步地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