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徐来磨磨蹭蹭,还是如约来到市人民医院耳鼻喉科。
医院人来人往,消毒水气味弥漫在空气。徐来戴着口罩,压低帽檐,他在网络上小有名气,现实里并不希望被人认出。熟门熟路走到陆砚的诊室门口,门板上挂着陆砚的名牌。
敲门进去的时候,陆砚刚刚送走上一位病人。
脱下外套,穿着一身干净平整的白大褂,衬得身形愈发挺拔,镜片后的眼神专业冷静,全然是一副主治医生的模样。看见进来的徐来,陆砚的神色柔和几分。
“坐。”陆砚指了指诊疗椅。
诊室拉着半幅窗帘,光线柔和安静,隔绝外面走廊的喧嚣。
徐来摘掉口罩,露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连续熬夜直播,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嗓子依旧没有恢复,说话的时候,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沙哑。
“昨天回去之后,有没有好些?还在疼吗?”陆砚拿出压舌板。
“夜里好了一点,今早起床又干疼。”徐来乖乖坐到椅子上,仰头。
压舌板轻轻压住他的舌面,陆砚凑近查看咽喉内部,呼吸浅浅落在徐来的脸上。徐来浑身微微僵硬,心脏不受控制砰砰直跳。明明从小到大一起长大,小时候发烧,陆砚也帮他看过喉咙,可现在心境不一样,一点点近距离接触,都让他心慌。
“声带充血很严重,两侧水肿,已经出现早期小结的迹象。”陆砚收回手,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严肃,“再继续无休止熬夜、高强度用嗓,后果你清楚。”
徐来垂下眼睑,指尖攥着衣角,低声辩解:“工作没办法,厅里排档,有时候身不由己。”
他热爱这份工作,喜欢站在麦克风前面,用声音演绎不同的故事,可这份热爱,是以损耗自己的嗓子作为代价。
陆砚拿过病历本,低头书写,笔尖沙沙划过纸面。
“我给你安排喉镜,做详细检查。”陆砚抬眼望他,“不是危言耸听,一旦小结形成,严重是需要手术的。就算手术,也没有办法保证恢复到原本的音色。你赖以生存的声音,赌不起。”
这句话戳中徐来心底最担心的地方。
如果失去声音,那他的一切,都化为泡影。
徐来沉默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惶然。
陆砚看见他神色黯淡,语气放缓,不再是医生的告诫,是发小的心疼:“阿来,我不是要阻止你直播。但是要懂得节制。”
喉镜检查结束,结果印证陆砚的判断,声带水肿明显,尚未发展成顽固小结,算是万幸。
回到诊室,陆砚给他开药,细细叮嘱。
“口服药按时吃,喷剂一天三次。严格忌口,辛辣、冰饮全部停掉。直播的时候,尽量减少长时间唱歌,每四十分钟必须休息。夜里绝对不能熬夜。”陆砚把药单递给他,一字一句,“做不到,后续再来多少次医院,效果都微乎其微。”
徐来接过单据,小声应下:“我记住了。”
诊室暂时没有病人,屋内安安静静。1
这发小也太贴心了吧
陆砚靠在办公桌边,目光落在徐来身上,埋藏多年的情愫几乎要冲破克制。少年时代的心动,一年一年沉淀,看着徐来追逐热爱,看着他深夜疲惫,看着他为直播拼尽全力,欢喜他的闪闪发光,也心疼他拼命消耗自己。
“徐来。”陆砚轻轻唤他名字。
徐来抬眸看向他。
“这么多年,我看着你往前走。我希望你可以站在台上发光,可我更希望你好好爱惜自己。”陆砚声音低沉,“不止是你的嗓子,还有你这个人。”
徐来心口一颤,慌乱避开他的视线,手指紧紧捏着纸质药单,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
他听得懂这句话背后藏着的重量。
“陆砚,我们……”徐来开口,沙哑嗓音微微卡顿,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陆砚见他局促,没有步步紧逼,把汹涌的心意重新压回心底,淡淡一笑:“先好好养病。别的,不急。药吃完,过来复查。”
中午下班,陆砚脱下白大褂,直接带徐来去医院附近餐馆,特意点的全部清淡菜品。
餐桌上,徐来小口喝着温汤,喉咙舒服不少。
“以后直播结束太晚,不要随便对付晚饭。”陆砚给他盛汤,“夜里饿了,给我发消息,我给你点外卖,不许吃烧烤辛辣。”
徐来望着对面的男人。
从小到大,陆砚一直这样,默默照顾他,包容他所有。年少懵懂,只当是兄弟情谊,越长大,越明白这份好,早已越过普通朋友界限。可他害怕,害怕捅破之后,一切不复从前。
吃完饭,陆砚开车送徐来回家。
回到公寓,徐来把药整齐摆放在桌面,按照医嘱吃下。手机弹出听潮阁管理消息,晚上依旧排了他的晚间接档。
徐来望着麦克风,指尖抚过麦身。他热爱这个舞台,可脑海里反复回荡陆砚在诊室说的话。他不能拿自己的声音冒险。
他回复管理,申请减少近期歌唱环节,多做聊天pia戏,缩短直播时长。
夜幕降临,当晚开播。
直播间弹幕依旧热闹,无数小薯条如约而至。徐来开口说话,沙哑还未完全褪去,他遵照医嘱,刻意控制发声,不再强行飙歌。
【阿来嗓子还没好吗?】
【注意身体,少唱点没关系!】
【好好养嗓子!我们可以听你聊天!】
看着满屏幕关心,徐来心头一暖,轻声笑着道谢。
直播间隙,他看向手机,陆砚发来消息,是一段保护声带的科普,末尾附带一句:记得定时喷药,不许硬撑。
徐来盯着屏幕,耳尖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