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敲定的第二天,整栋集团大楼都清楚了一件事。
邵氏归国后的首个重点项目,与周氏深度绑定,双总裁共同操盘。
圈内人人称道天作之合,两家世交,双强联手,履历长相家世全部匹配,是旁人望尘莫及的契合。
只有身处局中的两个人知道,这场万众期待的联手,不过是一场被迫捆绑的拉扯。
连续三天,高密度工作对接铺满日程。
会议室、策划部、现场勘察场地,邵司和周景渊几乎朝夕碰面。
邵司依旧是那副清冷寡言的模样。
坐得端正,眼神平静,决策精准狠戾,面对下属汇报滴水不漏,整个人像一块冷玉,克制、沉稳、无懈可击。
他话不多,却习惯在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目光淡淡掠过周景渊。
七年未见。
这个人变了太多,又好像一点没变。
不变的是骨子里的聪慧敏锐,对项目细节的把控依旧严苛到极致,从前考试从不允许失误,如今工作更是零容错。
变的是气场。
曾经那个会黏在他身侧、会笑着和他抬杠、会明目张胆把偏爱挂在脸上的周景渊,彻底消失了。
如今的周景渊,温和礼貌,进退有度,对所有人都客气,唯独对邵司,客气得带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冷。
上午十点,项目初审会议。
部门总监正在汇报预算风险,屏幕光线明亮,照亮满室严肃。
周景渊坐在侧位,指尖捏着笔,垂眸记录数据。侧脸线条清隽利落,神情专注认真,全程没有往主位看一眼。
从前不是这样的。
高中上课,哪怕再认真刷题,周景渊也会每隔几分钟侧头偷瞄他,被抓到也不躲闪,笑得张扬又热烈。
现在,咫尺距离,形同陌路。
邵司目光淡淡扫过他低垂的眼睫,心底极轻地沉了一下。
无人察觉。
会议中途,数据出现分歧。
方案里的风险对冲方案偏向保守,不利于后期扩张,底下众人僵持不下,气氛微微凝滞。
几秒沉默后,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这里需要拆分两条线。”
“保守方案压缩三成预留空间。”
两人话音同步,思路、落点、预判,完全一致。
全场瞬间安静。
众人面面相觑,心底再度感慨——这两位总,默契实在太吓人。
时隔七年,从未配合工作,却依旧思维同频,步调一致。
周景渊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抬眸,猝不及防撞进邵司清冷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太静了,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却像是能穿透所有伪装,直直落进人心最深处。
周景渊极快收回视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涩,转瞬被体面覆盖。
他率先收回目光,淡淡开口,补全方案:“邵总的思路和我一致,按这个版本落地即可。”
语气公事公办,不带半点私人温度。
邵司微微颔首:“可行。”
简单两句,结束分歧。
全程利落、默契、疏离。
会议结束,众人收拾资料陆续离场。
部门主管临走前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两位老总实在太默契了,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配合起来完全不用磨合。”
这句话很普通,是夸赞。
却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两人之间。
从小一起长大。
多么温情的四个字。
可对他们而言,是最讽刺的过往。
下属关门离开,会议室再度只剩两人。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周景渊低头整理文件,动作有条不紊,没有抬头。
“下周城郊场地勘察,早上八点集合。”他声音平平,“路途较远,我这边团队统一出车,邵总若是不介意,可一并随行。”
是非常标准、非常周到的合作话术。
客气、周全、挑不出任何错。
唯独没有半分旧情。
换作七年前,周景渊只会拽着他的袖口,嬉皮笑脸赖着:邵司,你载我。
从来不会用这种征询合作方的语气。
邵司看着他一丝不苟的侧脸,沉默两秒,清冷出声:“不用,我自己安排。”
刻意的错开。
周景渊动作微顿,唇角压下一点极淡的涩意,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好,随邵总方便。”
他依旧不抬头。
似乎连多看邵司一眼,都觉得多余。
这几天的相处模式一直如此。
工作上极致默契、完美配合,私下零交流、零多余眼神、零半分温度。
邵司性子冷,本就不擅长主动缓和,从前是周景渊永远热烈主动,填平他所有的冷淡。
现在热烈熄灭了。
就只剩无边无际的冷。
“没别的事,我先回办公室。”周景渊收好所有资料,站直身体,微微颔首示意,准备离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邵司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很低,带着独有的清冷质感:
“你这几年,过得不好?”
不是质问,不是打探。
只是一句极其平静的陈述。
七年未见,褪去所有热闹鲜活,把自己活成了一潭死水,怎么可能过得好。
周景渊脚步猛地停住。
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硬一瞬。
足足两秒,他才缓缓侧过头,脸上扬起一抹浅淡、疏离、完美无缺的笑。
“挺好的。”
三个字,干脆利落,彻底封口。
“邵总多虑了。”
话音落下,不再停留,抬步径直离开。
门板轻轻合上。
隔绝了两人的视线,也隔绝了那一点险些漫溢的脆弱。
空旷的会议室里,只剩邵司一人端坐原位。
眼底常年不变的清冷平静,终于裂开一丝极淡的缝隙。
他知道。
周景渊在骗他。
那个曾经永远鲜活热烈、永远围着他转的少年,不可能心甘情愿变成现在这般冷淡克制、八面玲珑的模样。
是那年盛夏,那场没解释的误会、没开口的挽留、没低头的偏爱,硬生生磨掉了他所有的热烈。
邵司垂眸,看向桌面整齐的方案。
咫尺共事,朝夕相见。
偏偏,天涯陌路。
他们被困在同一张工作版图里,日日相对,却连一句真心的问候,都成了奢侈。
拉扯,才刚刚开始。
不痛不痒,却寸寸熬人。
最磨人的从来不是大吵大闹,
是明明近在眼前,却再也不属于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