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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咫尺天涯的距离

重逢失约

合作敲定的第二天,整栋集团大楼都清楚了一件事。

邵氏归国后的首个重点项目,与周氏深度绑定,双总裁共同操盘。

圈内人人称道天作之合,两家世交,双强联手,履历长相家世全部匹配,是旁人望尘莫及的契合。

只有身处局中的两个人知道,这场万众期待的联手,不过是一场被迫捆绑的拉扯。

连续三天,高密度工作对接铺满日程。

会议室、策划部、现场勘察场地,邵司和周景渊几乎朝夕碰面。

邵司依旧是那副清冷寡言的模样。

坐得端正,眼神平静,决策精准狠戾,面对下属汇报滴水不漏,整个人像一块冷玉,克制、沉稳、无懈可击。

他话不多,却习惯在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目光淡淡掠过周景渊。

七年未见。

这个人变了太多,又好像一点没变。

不变的是骨子里的聪慧敏锐,对项目细节的把控依旧严苛到极致,从前考试从不允许失误,如今工作更是零容错。

变的是气场。

曾经那个会黏在他身侧、会笑着和他抬杠、会明目张胆把偏爱挂在脸上的周景渊,彻底消失了。

如今的周景渊,温和礼貌,进退有度,对所有人都客气,唯独对邵司,客气得带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冷。

上午十点,项目初审会议。

部门总监正在汇报预算风险,屏幕光线明亮,照亮满室严肃。

周景渊坐在侧位,指尖捏着笔,垂眸记录数据。侧脸线条清隽利落,神情专注认真,全程没有往主位看一眼。

从前不是这样的。

高中上课,哪怕再认真刷题,周景渊也会每隔几分钟侧头偷瞄他,被抓到也不躲闪,笑得张扬又热烈。

现在,咫尺距离,形同陌路。

邵司目光淡淡扫过他低垂的眼睫,心底极轻地沉了一下。

无人察觉。

会议中途,数据出现分歧。

方案里的风险对冲方案偏向保守,不利于后期扩张,底下众人僵持不下,气氛微微凝滞。

几秒沉默后,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这里需要拆分两条线。”

“保守方案压缩三成预留空间。”

两人话音同步,思路、落点、预判,完全一致。

全场瞬间安静。

众人面面相觑,心底再度感慨——这两位总,默契实在太吓人。

时隔七年,从未配合工作,却依旧思维同频,步调一致。

周景渊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抬眸,猝不及防撞进邵司清冷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太静了,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却像是能穿透所有伪装,直直落进人心最深处。

周景渊极快收回视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涩,转瞬被体面覆盖。

他率先收回目光,淡淡开口,补全方案:“邵总的思路和我一致,按这个版本落地即可。”

语气公事公办,不带半点私人温度。

邵司微微颔首:“可行。”

简单两句,结束分歧。

全程利落、默契、疏离。

会议结束,众人收拾资料陆续离场。

部门主管临走前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两位老总实在太默契了,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配合起来完全不用磨合。”

这句话很普通,是夸赞。

却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两人之间。

从小一起长大。

多么温情的四个字。

可对他们而言,是最讽刺的过往。

下属关门离开,会议室再度只剩两人。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周景渊低头整理文件,动作有条不紊,没有抬头。

“下周城郊场地勘察,早上八点集合。”他声音平平,“路途较远,我这边团队统一出车,邵总若是不介意,可一并随行。”

是非常标准、非常周到的合作话术。

客气、周全、挑不出任何错。

唯独没有半分旧情。

换作七年前,周景渊只会拽着他的袖口,嬉皮笑脸赖着:邵司,你载我。

从来不会用这种征询合作方的语气。

邵司看着他一丝不苟的侧脸,沉默两秒,清冷出声:“不用,我自己安排。”

刻意的错开。

周景渊动作微顿,唇角压下一点极淡的涩意,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好,随邵总方便。”

他依旧不抬头。

似乎连多看邵司一眼,都觉得多余。

这几天的相处模式一直如此。

工作上极致默契、完美配合,私下零交流、零多余眼神、零半分温度。

邵司性子冷,本就不擅长主动缓和,从前是周景渊永远热烈主动,填平他所有的冷淡。

现在热烈熄灭了。

就只剩无边无际的冷。

“没别的事,我先回办公室。”周景渊收好所有资料,站直身体,微微颔首示意,准备离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邵司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很低,带着独有的清冷质感:

“你这几年,过得不好?”

不是质问,不是打探。

只是一句极其平静的陈述。

七年未见,褪去所有热闹鲜活,把自己活成了一潭死水,怎么可能过得好。

周景渊脚步猛地停住。

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硬一瞬。

足足两秒,他才缓缓侧过头,脸上扬起一抹浅淡、疏离、完美无缺的笑。

“挺好的。”

三个字,干脆利落,彻底封口。

“邵总多虑了。”

话音落下,不再停留,抬步径直离开。

门板轻轻合上。

隔绝了两人的视线,也隔绝了那一点险些漫溢的脆弱。

空旷的会议室里,只剩邵司一人端坐原位。

眼底常年不变的清冷平静,终于裂开一丝极淡的缝隙。

他知道。

周景渊在骗他。

那个曾经永远鲜活热烈、永远围着他转的少年,不可能心甘情愿变成现在这般冷淡克制、八面玲珑的模样。

是那年盛夏,那场没解释的误会、没开口的挽留、没低头的偏爱,硬生生磨掉了他所有的热烈。

邵司垂眸,看向桌面整齐的方案。

咫尺共事,朝夕相见。

偏偏,天涯陌路。

他们被困在同一张工作版图里,日日相对,却连一句真心的问候,都成了奢侈。

拉扯,才刚刚开始。

不痛不痒,却寸寸熬人。

最磨人的从来不是大吵大闹,

是明明近在眼前,却再也不属于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