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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飒爽的风也温柔

他比春风更温柔

南栖的秋天,总是带着一种将人从慵懒中唤醒的凉意。梧桐叶被染成了焦糖色,大片大片地铺在通往阶梯教室的路上,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低语着季节的秘密。

沈棠玉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微凉的热可可。那是江屿纪早起去图书馆前给她买的,杯壁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画着一个丑萌的笑脸,写着:【乖乖上课,等我回家给你带奶茶】明明比自己小一岁,却故要装作大人一样。

她看着那张便利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但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江屿纪请假了。

不是那种需要报备的长假,只是说家里有些琐事,要回去处理两天。对于那个总是黏在她身边,恨不得把每一分钟都掰成两半花在她身上的学弟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失联”了。

没有了他在耳边低声讲那些无聊的段子,也没有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雨后青草般的清冽气息,沈棠玉觉得这偌大的教室显得格外空旷。老教授在讲台上讲着《诗经》里的“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声音苍老而悠远,沈棠玉听得有些入神,又有些恍惚。

“同学,这道题怎么解?”

一道清亮的女声突然在耳边炸响,打破了沈棠玉的思绪。

她回过神,看见邻座坐着一个女生。女生留着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发尾修剪得极有层次感,染成了张扬的栗色。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耳朵上戴着三个银色的耳钉,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她正指着沈棠玉笔记本上的一道思考题,眼神明亮,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和这沉闷的文学课显得格格不入。

沈棠玉愣了一下,连忙收回思绪,目光落在那道题上,轻声解释道:“这道题……教授讲的是意象的解构,你可以试着从‘月亮’这个意象在不同朝代的演变入手,比如从《诗经》的写实到唐诗的写意……”

“懂了!”女生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我就说嘛,这老教授讲得云里雾里的,原来核心在这儿。谢了啊,同学,你脑子真好使,逻辑真清晰。”

下课铃一响,女生便风风火火地收拾好书包,临走前还不忘拍了拍沈棠玉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沈棠玉晃了晃。

“谢啦,我叫姜慧,生姜的姜,智慧的慧。艺术学院设计系的。”女生爽朗地笑了笑,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显得既帅气又可爱,“以后有不懂的,我还能来骚扰你吗?”

沈棠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点了点头:“啊……好,我叫沈棠玉。”

“沈棠玉,名字好听,人如其名,软软糯糯的。”姜慧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直白的欣赏,“你是文学院的吧?一看就是那种会被保护得很好的乖乖女。”

说完,她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教室,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那是她们的第一次交集,短暂得像是一片落叶擦过肩头,却在那个萧瑟的秋天里,留下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然而,缘分这种东西,有时候比代码还要玄妙。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沈棠玉从图书馆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为了赶在闭馆音乐响起前回到宿舍,她抄了一条近道。那是一条通往后街的小巷,平日里路灯坏了两盏,光线昏暗,平时很少有人走。但今天江屿纪还没回来,她想早点回去守着游戏,便没多想。

刚走进巷子深处,沈棠玉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身后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轻浮的口哨。

“哟,这不是南大的高材生吗?一个人啊?”

沈棠玉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节泛白。

“跑什么啊?哥几个就是想借点钱花花,顺便交个朋友嘛。”

三个染着黄毛、穿着流里流气的青年从阴影里窜了出来,呈扇形堵住了她的去路。他们嘴里叼着烟,烟雾在昏暗的路灯下缭绕,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劣质烟草味。

沈棠玉后退一步,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我没钱。”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努力维持着镇定,“让开,我要报警了。”

“报警?”领头的黄毛嗤笑一声,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踩灭,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这巷子没监控,手机也没信号,你报给谁听?乖乖把包交出来,哥几个还能放你一马。”

说着,他伸出手,就要去抢沈棠玉的书包。

沈棠玉惊恐地闭上了眼睛,正准备尖叫——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惨叫。

预想中的拉扯并没有发生。沈棠玉睁开眼,看见那个领头的黄毛正捂着小腿蹲在地上哀嚎。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齐耳短发在风中凌乱,黑色皮夹克上沾着些许灰尘,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画板架。姜慧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挡在了沈棠玉身前。

“哪来的野丫头?敢管闲事?”另一个混混见状,挥舞着拳头冲了上去。2

段评

姜慧这也太飒了吧

姜慧不退反进,侧身一闪,手中的画板架精准地砸在对方的手腕上,紧接着一个利落的回旋踢,直接将那人踹翻在地。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带着一种野性的美感。

“老娘最讨厌你们这种欺负女生的垃圾!”姜慧啐了一口,眼神凌厉如刀,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的怒意,“滚!不然我让你们这辈子都拿不起刀!”

那三个混混显然没料到看着瘦弱的女生下手这么狠,尤其是领头的那个,被姜慧刚才那一脚踢得半天没缓过劲来。看着姜慧那副不要命的架势,他们终于怂了。

“行……你等着!咱们走着瞧!”

撂下一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三人互相搀扶着,狼狈地逃出了巷子。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声。

姜慧扔掉手里的画板架,长出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沈棠玉。刚才那股子凶狠劲儿瞬间烟消云散,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个……你没事吧?没吓着吧?”

沈棠玉看着她,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但那种恐惧感却奇迹般地消散了。她看着姜慧膝盖上蹭破的一块皮,那是刚才打斗时摔的,正渗着血珠,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你……你受伤了。”沈棠玉的声音有些哑,眼眶微微发红。

“嗨,小伤,皮外伤。”姜慧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吃糖吗?压压惊。刚才那帮孙子,看着挺唬人,其实全是花架子。”

沈棠玉接过那颗带着体温的奶糖,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驱散了深秋夜晚的寒意。

“谢谢你,姜慧。”

“客气什么。”姜慧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阶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会儿。刚才跑得急,腿有点软。”

沈棠玉走过去坐下,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女生,就这样并肩坐在昏暗的巷子里。

“你怎么会在这儿?”沈棠玉问。

“我啊,去后街写生,结果画板忘拿了,回来取正好撞见那帮孙子欺负你。”姜慧嚼着糖,含糊不清地说,“我最看不惯这种以多欺少的事儿。你是不知道,我小时候可是咱们那条街的‘孩子王’,打架从没输过。”

沈棠玉忍不住笑了:“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的。”

“那是,人不可貌相。”姜慧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沈棠玉,“不过棠玉,你这性格太软了。以后走夜路记得走大路,或者……让你那个男朋友来接你。”

“男朋友?”沈棠玉愣了一下,“我没有男朋友。”

“啊?不可能吧。”姜慧瞪大了眼睛,“你长得这么好看,又文文静静的,肯定很多人追啊。那个天天给你占座、买早饭的帅哥,我都看见好几次了,那眼神都快黏你身上了,不是男朋友是谁?”

沈棠玉脸颊一热,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

“那就是暧昧期咯?”姜慧一副“我懂”的表情,撞了撞她的肩膀,“哎呀,年轻真好。不过说真的,那哥们看着挺靠谱,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感觉有点……太完美了,完美得有点不真实。”姜慧皱了皱眉,似乎在组织语言,“就像那种……演电视剧似的。不过只要他对你好就行,管他呢。”

那天晚上,姜慧一直把沈棠玉送到了宿舍楼下。

临走前,她把自己的微信二维码亮了出来:“加一个。以后那帮孙子要是敢再来找你麻烦,或者你在学校受委屈了,随时叫我。姐们儿虽然学习不行,但打架还没怕过谁。”

沈棠玉扫了码,看着那个头像——是一只竖着中指的酷猫,昵称叫“姜姜不吃姜”。

“好。”沈棠玉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棠玉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在江屿纪那张温柔却深不见底的网之外,姜慧就像是另一束光。一束热烈、直白、毫无保留的光。

江屿纪给她的爱,像是温水,舒适却让人有些透不过气;而姜慧给她的友谊,像是烈酒,辛辣却让人清醒。

一边是温润如玉、心思深沉的江屿纪,一边是豪爽仗义、直来直去的姜慧。

一静一动,一冷一热。

就像是她生命中的两束光,一束温柔地照亮了她的前路,一束热烈地温暖了她的寒冬。

火锅的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视线。沈棠玉突然觉得,或许生活并不总是孤单的。

“棠玉,发什么呆呢?肉都老了!”姜慧夹了一筷子毛肚塞进她碗里。

“来了来了。”沈棠玉笑着低头,掩饰住眼底的一丝湿润。

窗外,秋意正浓,但屋内,却是春暖花花

而另一边的江屿纪却没那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