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除夕那天宋亚轩的修车摊下午三点就收了。

他骑着三轮车往菜市场跑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车斗里堆满了东西：一条活鱼在塑料袋里扑腾，两斤排骨，一兜子青菜，还有一瓶张真源母亲特意打电话来嘱咐要买的料酒。宋亚轩把东西拎上楼的时候，张真源正站在厨房里对着手机上的菜谱发呆，围裙系得歪歪扭扭，尾巴从围裙带子底下钻出来垂在外面。

“你会做什么？”宋亚轩把东西堆到灶台上，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

“我妈说做个红烧鱼。”张真源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还有排骨汤。你负责切菜。”

宋亚轩洗了手，从袋子里捞出那条还在挣扎的鱼，摁在案板上。他刮鱼鳞的动作很利索，刀背贴着鱼身一下一下地推，鱼鳞四溅，有几片飞到张真源围裙上，张真源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盯着手机研究火候。

两个人挤在厨房里忙了一个多小时。张真源掌勺，宋亚轩在旁边切葱姜蒜，偶尔被热油溅到胳膊上，嘶一声拿手背蹭一下继续低头切。张真源往锅里倒料酒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半瓶进了锅，宋亚轩探头看了一眼：“多了。”

“多了就多了。”张真源盖上锅盖，把火调小，站在灶台前等着。宋亚轩把切好的葱段码在盘子里，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汗，偏头看着张真源的侧脸。厨房的灯光暖黄，锅里的蒸汽往上冒，把张真源脸上的金色斑纹映得比平时更柔更浅，那双金色的竖瞳在雾气里微微放大，盯着一锅鱼汤发呆。

“你以前在家过年都吃什么？”宋亚轩问。

张真源想了想：“我妈做一桌子菜。就我们两个人吃，但菜从来不少做。她说猫过年不能寒酸。”

宋亚轩笑了一声，把切好的葱姜推到他手边：“那今年三个人，更不寒酸了。”

张真源偏头看了他一眼。宋亚轩正低头剥蒜，粗糙的手指把蒜皮搓得簌簌响，侧脸被灶火映出一层薄薄的暖色。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把葱姜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响，香味腾起来，充满了整个厨房。

年夜饭端上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红烧鱼、排骨汤、宋亚轩拌的凉菜，还有一盘张真源母亲托人带来的炸年糕。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电视开着但没人看，窗外远远的有鞭炮声，偶尔有烟花炸开的声音传过来。宋亚轩开了两瓶啤酒，一瓶放到张真源手边，一瓶自己仰头灌了一口。

“新年快乐。”他举起酒瓶。

张真源拿起瓶子跟他碰了一下。玻璃撞玻璃，清脆的一声响。他低头喝了一口，啤酒的苦味在嘴里散开，和刚才那口红烧鱼的咸鲜混在一起。宋亚轩开始扒饭，吃相依旧粗鲁，筷子使不利索就用手抓排骨啃，油顺着手指往下淌，他浑然不在意地拿纸巾胡乱一擦。

张真源看着他啃排骨的样子，夹了一块鱼肚子上最嫩的肉放到他碗里。宋亚轩嘴里嚼着东西抬头看他，含糊地说了声谢，把那块鱼肉塞进嘴里。

吃完饭后两人坐在阳台的折叠椅上守岁。外面飘起了小雪，细细碎碎的落在栏杆上，楼下巷子里有几个小孩在放手持烟花，金黄色的火花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道弧线。张真源裹着毛毯缩在椅子上，只露出脸和一对猫耳，尾巴从毯子底下伸出来搭在宋亚轩的腿上。宋亚轩手里转着空的啤酒瓶，另一只手搁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那条尾巴尖上的绒毛。

“你年后还摆摊吗？”张真源问。

“摆。过完初五就出摊。”

“我帮你。”

宋亚轩偏头看他。张真源缩在毛毯里，只露出小半张脸，金色的竖瞳在夜色里微微发亮，斑纹被毛毯边缘遮住了大半。他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

“你帮我修车？”宋亚轩的嘴角弯起来，“你连扳手都握不稳。”

“我可以学。”

宋亚轩没接话，把啤酒瓶放到脚边，转过身来正对着他。他把毛毯往下拉了拉，露出张真源完整的脸和脖子上那圈金色的斑纹。他用粗糙的指腹蹭了蹭其中一道纹路，从颧骨一直滑到颈侧，动作很轻，但指腹上的茧子蹭在皮肤上带着一种细微的磨砂感。

“行。”他说，“年后跟我学。先从拧螺丝开始。”

张真源把脸往他掌心里偏了偏，耳尖蹭过他的手腕。远处又炸开了一丛烟花，五颜六色的光映在两人脸上，把张真源的金色竖瞳照得透亮。宋亚轩低下头，把额头贴上去，鼻尖碰着鼻尖，呼吸融在冬夜的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新年快乐，张真源。”

“新年快乐。”

屋里电视里传来跨年的钟声，阳台外面鞭炮声此起彼伏地炸开，小雪还在下着，落在两人肩头和发顶。张真源的尾巴从毯子底下钻出来绕上宋亚轩的腰，耳尖在他掌心里轻轻抖了一下。宋亚轩把人从椅子上捞起来，连着毛毯一起抱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那对猫耳之间。

“明年也一起过。”宋亚轩说。

张真源贴着他胸口，听见他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稳。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那件旧棉袄的布料里，闻着洗不掉的机油味和皂角的清香，嗯了一声。

窗台上那两盆薄荷并排立着，一盆绿意盎然，一盆干叶静默。外面的雪越下越密，屋里的暖气开得足，两人挤在一张折叠椅上抱着，影子投在身后的玻璃窗上，被烟火映得忽明忽暗。旧的一年过去了，新的一年来了，日子平平淡淡地接着往下过，和往年没什么不同，和明年也不会有什么两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