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流转,夏初。
千里迢迢,车马辗转。京城八家少年少女,辞别京城府邸,跨过千山万水,终于抵达潭州岳麓山。
岳麓书院依山而建,林木苍翠,湘江在山下滔滔奔流。飞檐斗拱隐于青山绿树之间,白墙黛瓦,层层学舍沿着山势铺开。堂前古柏参天,砚池碧水澄澈,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墨纸的淡香。御赐的匾额高悬大门之上,鎏金大字“岳麓书院”,在日光之下熠熠生辉。
来自天下各处的学子汇聚于此,世家子弟、寒门才俊,负笈而来,人声熙攘。
圣旨早已传遍四方,山长遵照帝王旨意,收纳四方生徒。苏砚遥、陆景珩、江知雪、岳云辞、沈清湄、谢时晏、楚令仪、周予安八人,作为京城重臣家的儿女,一路舟车劳顿,办完入学报到,分配好各自斋舍,正式成为岳麓书院的生员。
书院规矩严明。入馆第一件大事,便是入学初考。
山长言道,这场初考,不分家世门第,只论才学。经义、策论、诗赋,三场考题,用以甄别学子功底,也作为后续分堂讲学的凭据。无论勋贵之后,还是寒门布衣,一律同堂应试,无人可以特殊优待。
考试前一日,学舍内外,皆是临卷苦读之人。
苏砚遥居于西斋女舍,窗下摊开经史典籍,指尖摩挲书卷。她自小饱读诗书,心中并不慌乱,只是对这场汇集天下英才的考试,生出几分期待。隔壁屋舍,江知雪静坐案前,磨墨沉思,清冷眉目沉静如水。沈清湄翻阅策论,格外留心时务刑理相关的篇章。楚令仪倒没有埋头死读,一边翻书,一边忍不住探头张望院落,好奇各地来的同窗模样。
男斋这边,亦是灯火点点。
陆景珩端坐案前,一遍遍揣摩策论章法;谢时晏从容翻览诸子百家,太傅家的教养刻在一言一行;岳云辞除去诗文,也会短暂出神,望向窗外山林,长剑安静倚靠在墙角,收敛武将锋芒,只做书院书生;周予安除经义之外,案头还摊着几张楼台营造草图,读书之余,仍不忘留心建筑格物之学。
第二日天色微明,晨雾笼罩岳麓群山。
钟声悠悠响彻整座书院,所有生员齐聚大讲堂。
偌大考场,数百学子分席而坐,案几整齐排列。山长立于高台,训诫诸生,言明考试规程。男女学子同处一院,分区域落座,这在当世本就少见,不少寒门学子,悄悄打量来自京城的几位闺秀。
考卷分发下来,墨香扑面而来。
经义考圣贤章句,策论问及当世民生、世家积弊、教化之道,诗赋则以“岳麓夏望”为题,咏眼前山水,抒胸中抱负。
考场之内,只余下笔尖落纸的沙沙声响。
苏砚遥垂眸落笔,经义条理清晰,策论之中,直言教化不应拘于性别,字句恳切;
陆景珩下笔沉稳,策论着眼家国治理,字字有风骨,心怀天下;
江知雪行文淡雅清寂,诗赋借岳麓山景,写尽心中静思;
岳云辞文章刚柔相济,既有少年的慷慨意气,又不见武人的粗莽,文武交融;
沈清湄策论尤为出彩,辨析法理人情,逻辑缜密,丝丝入扣;
谢时晏文章温润中正,引经据典,不激不厉,处处透着修身守宁的本心;
楚令仪文笔灵动鲜活,没有老气的掉书袋,字里行间满是少年人的烂漫;
周予安独辟蹊径,策论之中谈及城池营建、水利民生,格物之思跃然纸上。
一日考毕,夕阳漫过书院飞檐。
众人交卷离场,走出考场,山间晚风拂面,卸下紧绷心神。数百学子三三两两聚在廊下,互相议论考题,有人眉头紧锁,有人面露喜色。八人彼此之间,只是远远见过几面,尚且不曾深交,只知道对方皆是京城而来的同窗。
考完便是一日休整。
书院山林清幽,湘江江水奔涌不息。学子或漫步林间,或在书阁翻阅藏书,或静坐斋舍等候消息。所有人心中,都悬着一块石头,等待初考放榜。
第三日清晨,晨雾尚未散尽。
书院鸣钟,宣告初考榜单张贴。
照壁之前,早已围满密密麻麻的学子,人声喧腾。大红榜单工整誊写,自上而下,按成绩排序,将数百生员的名次一一列明。
众人争相往前挤,目光在榜单之上飞快扫过。
榜单前列,一连串名字赫然映入众人眼帘。
甲等前列:陆景珩,苏砚遥,谢时晏,沈清湄,江知雪,岳云辞,周予安,楚令仪。
八名来自京城的少年少女,竟尽数居于甲等!
消息瞬间炸开,围观学子哗然一片。
“八位京城来的生员,全部甲等!”
“原以为世家子弟多是依仗门第,想不到才学如此出众。”
“策论一卷,陆景珩、谢时晏,立论高远;沈清湄对策理的辨析,真是叫人叹服。”
“女子之中,苏砚遥与江知雪的诗赋,被山长圈点批注,当作范文!”
山长与诸位先生批阅考卷之时,亦十分感慨。本以为世家子弟难免骄矜浮躁,不曾想这八人,功底扎实,各有长处,并非附庸风雅之辈。
照壁之下,八人也陆续赶来。
苏砚遥与江知雪、沈清湄、楚令仪并肩立在人群外侧。

望着榜单上自己的名字高居甲等,苏砚遥眸中掠过一丝浅浅笑意

看来,这一番苦读,没有白费。
楚令仪睁大眼睛,又惊又喜

我们八个,居然全都在甲等!我还以为我会落在后面呢。
她性子活泼,语气难掩雀跃。
江知雪目光淡淡扫过榜单,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她的目光顺着榜单向下,一一看向其余七人的姓名。陆景珩、谢时晏、岳云辞、周予安……这些只闻其名,尚未深交的京城少年,原来个个才学不凡。
沈清湄望着榜单,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袖。策论之中,她谈论法理利弊,能得甲等,于她而言,是一份莫大肯定。她心中生出几分好奇,很想知道,写出那些策论文章的少年,究竟是什么模样。
另一边,四位少年也穿过人群来到照壁前。

陆景珩望着榜单,神色淡然,并不为名次沾沾自喜。他目光落在一众名字之上,心中暗自思忖

苏砚遥的策论,他阅卷誊抄的范文之中已经读过,见解独到,果然名不虚传。
谢时晏眉目温润,看着八人尽数位列甲等,心中颇为赞叹。京城各家教养,果然各有千秋。他心中好奇,那个落笔如水,行文通透的沈清湄,平日会是何等性情。
岳云辞一身青衫,长剑收在袖下不显露锋芒,望着榜单,爽朗一笑。从前在将军府多练骑射,埋头苦读,今日能得甲等,也算不负日夜苦读。他格外留意江知雪的名字,那一篇咏岳麓的诗赋,字句清冷,令人过目难忘,他心中暗自好奇,是何等女子,写得出这般文字。
周予安目光落在自己的名次,并不十分看重高下,反倒在意策论之中,自己关于营建水利的见解,有没有得到先生认可。他看向楚令仪的名字,听闻那少女文笔灵动,心中生出几分想要结识的念头。
人群熙攘,人来人往。
八人分作两拨,女子立于廊下一侧,少年立于另一侧,隔着来往的学子,遥遥相望。
他们只听过彼此的家世名号,读过彼此被先生传阅的文章,看过榜单上并列的姓名,却还没有真正坐下来好好交谈。
文章见心性。
从笔墨策论之间,他们已经窥见对方的一角灵魂。
陆景珩心中好奇苏砚遥,那个敢于在策论之中为女子治学发声的闺秀;
苏砚遥也好奇陆景珩,那篇心怀家国、格局宏大的策论出自此人之手;
谢时晏留意沈清湄,欣赏她思辨冷静的文字;
沈清湄也想知晓,温润中正的谢时晏,平日谈吐又是何等模样;
岳云辞记挂江知雪那首清冷诗意的诗赋;
江知雪也好奇,这位将门出身,文字却全无戾气的少年;
周予安对活泼灵动的楚令仪心生好奇;
楚令仪也忍不住频频望向周予安,想看看那个醉心营造格物的少年是什么模样。
少年少女的好奇,隔着人群,悄悄滋生。
榜单之前,有同窗小声议论,谈论京城八子的才学,有羡慕,也有少许不服气的窃窃私语。
山长的侍从从照壁旁走过,高声传话:“诸位生员,甲等诸生,午后请到明伦堂,山长与诸位先生,要亲自相见问话。”
一声传话落下。
八人相视一眼,心中了然。
午后的明伦堂,便是他们正式相识的契机。
湘江的风穿过岳麓山林,吹动少年少女的衣袂。初考放榜,一纸榜单,让他们看见彼此的才华,心底埋下好奇的种子。往后同窗岁月,论经辩策,山下雪夜,书堂灯火,无数故事,正要缓缓拉开帷幕。
只是他们尚且不知,千里之外的京城深宫,帝王朝堂的博弈,依旧如无形丝线,缠绕在他们每个人的身上。他们站在岳麓的日光之下,看见的是书卷与知己,看不见那盘笼罩他们的庞大棋局。
一

我要换新装了!



孔雀开屏

你妒忌我!!!!

我们八人下集就要见面了!!!!!好激动

镇定点!

你看看,人家

作者,什么給我和阿湄单独开一章

我考虑一下

结束

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