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在厅堂内疯狂旋绕,黑木匣的裂口越撑越大,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开。暗红的火光愈发炽盛,哪怕我刻意垂着眼帘,眼皮之后依旧能感受到灼烧般的刺痛。护身符“咔嚓”一声,一道裂痕从符纸表面蔓延开来,抵御残念的力量,已经快要撑不住。
我深吸一口气,悄悄攥紧袖中藏着的那枚奶奶给我的银针。
“你守住四周,拦住涌过来的木丝。”我对李金失低声说道。
“你要干什么?”他立刻察觉到我语气不对,眼神骤然凝重。
不等他阻拦,我猛地抬手,银针狠狠扎向自己的掌心。
尖锐痛感炸开,温热鲜红的血液立刻顺着指缝流淌而出。被寒毒侵染过的血液滴落地面,接触到那些蠕动的木丝,木丝竟没有像碰到朱砂那样冒烟退缩,反而兴奋地摇摆起来。
源木,在渴求我的血。
掌心鲜血不断滴落,形成一道浅浅血线,诡异的是,周遭盘旋扑杀过来的木丝,竟主动为我让出一条通往石台的通路。
“停下!那是陷阱!”李金失脸色大变,挥刀想要上前拉我,可四面八方大量木丝蜂拥而至,死死缠向他的四肢,将他阻拦在半路。刀刃不停劈砍,木丝碎了又生,源源不断困住他。
“我身上有源木的寒毒,只有我的血能靠近木匣。”我回头望了他一眼,声音有些发颤,“如果匣彻底碎掉,山下村子所有人都活不了。”
我抬步,踩着满地枯碎木渣,一步步走向石台。
越靠近黑木匣,脑海里的幻听就越是汹涌。
幻境层层叠叠扑面而来。我看见二哥站在石台边,脸上没有病态,笑着朝我伸手;看见奶奶站在雾里,摇头叫我不要往前;看见无数死去的乡亲,静静站在雾气深处向我招手。
“留下来吧,不必受苦。”温柔低沉的声音在脑海回荡,是源木积攒百年的残念。它不吼叫,不施暴,只用无尽的安宁诱惑我。“归于本源,不再有病痛离别。”
神魂像是要被扯出躯体,太阳穴突突地跳。掌心伤口火辣辣疼,我死死咬着舌尖,剧痛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距离石台只剩一步。
匣中翻涌的暗红火光近在咫尺,我强忍着不去直视,伸出淌血的右手,伸向那道巨大的裂口。
就在指尖快要触碰到木匣的瞬间,无数细密木丝从匣口弹射而出,瞬间缠上我的手腕、小臂。青黑的毒素顺着木丝疯狂往我体内钻,浑身冰冷,四肢开始发麻,意识一点点变得涣散。
残念顺着血液钻进我的脑海,无数破碎记忆涌入脑海,百年间被源木吞噬之人的悲欢、痛苦、执念,全部压向我的神魂。
我眼前发黑,身体摇摇欲坠,几乎就要松开意志沉沦进去。
就在神魂快要失守的刹那,怀里另外一张护身符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那是奶奶用自身寿元加持的符,符纸瞬间燃成一簇金色火焰,灼烧着缠绕在我身上的木丝。
剧痛让我猛然回神。
趁着残念被符火逼退的一瞬,我用尽全身力气,肩膀狠狠撞向木匣翘起的盖子。
哐——
沉闷巨响震荡整个作坊。
黑木匣的盖子重重合拢,将那害人的暗红火光死死锁回匣内。
火光被封闭的一瞬间,整座作坊剧烈震颤,地动山摇。四处游走的木丝瞬间失去力量,如同枯草一般瘫软在地,不再蠕动。弥漫山间的灰雾,也开始飞快变淡消散。
可危机并未完全结束。
木匣盖子虽然合上,却没有锁死。匣身缝隙依旧隐隐透出微弱红光,匣内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源木还在里面疯狂冲撞,想要再次冲破束缚。而缠在我手臂上的木丝没有立刻消散,寒毒顺着血管席卷全身,我浑身力气被抽空,眼前一黑,直直向着石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