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书房木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客厅暖融融的灯光。
书房里静悄悄的,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沉香气息。沈知屿局促地站在书桌前方,两只手不安地互相绞着衣摆,脑袋微微垂着,视线盯着脚下的地毯,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父母要数落自己过分依赖许意桉。
沈母朝他招了招手,声音柔和得没有一丝压迫感:“知屿,过来坐,不用这么紧张,我们不会说你的。”
沈知屿慢吞吞挪到沙发边,小心翼翼挨着边角坐下,脊背依旧绷得笔直。
“爸……妈。”他小声嗫嚅,小结巴比平时更加明显。
沈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温和落在儿子身上:“这次出差,管家时常和我们说起家里的事,说你自从许小姐来了之后,情绪稳定了很多,很少再出现严重的应激发作。”
听见这话,沈知屿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了一点,指尖轻轻摩挲裤缝,小声回应:“桉桉……很好,和桉桉待在一起,我、不害怕。”
“我们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她。”沈母微微倾身,认真看着他,“只是知屿,你想过吗?现在许小姐是以私人甜品师的身份留在别墅,这份雇佣合同总有到期的那天。如果仅仅只是雇主和雇员,等到合约结束,她是拥有选择离开的权利的。”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猛地砸进沈知屿心底。
他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瞳孔里迅速涌上恐慌,嘴唇微微颤抖:“不……不要。我不想要桉桉走。”
一想到空荡荡的别墅再度只剩下自己,阴雨来临之时无人安抚,夜里惊醒伸手触不到熟悉的温度,无边的恐惧席卷上来。
“那你打算怎么留住她?”沈父适时发问。
沈知屿茫然地眨了眨眼,他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么远的问题,况且他还没大听懂。他只知道想时时刻刻黏在许意桉身边,却不知道除了高薪聘请,还有别的方式。
“我……我可以继续给薪水,一直...直签合同。”
沈母轻轻摇了摇头,温和地开导他:“依靠合约捆绑而来的陪伴,是留不住人心的。许小姐年轻,有自己的人生,不能一辈子困在这半山别墅里。想要让她心甘情愿留下来,你要让她愿意依靠你,而不是永远只有她单方面照顾你。”
她耐心地一点点给自家单纯的儿子支招。
“第一,大胆说出你的心意。不要总是躲在她身后,把你的喜欢清清楚楚告诉许小姐,让她明白你的心意,不要藏在心底。”
沈知屿认真听着,用力点头,牢牢记在心里。
“第二,学着去照顾她。平日里总是许小姐安抚你的情绪、制作甜点,你也要学着留意她的喜好。记住她爱吃什么、害怕什么,在她疲惫的时候,主动给她依靠。感情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付出。”
“还、还有吗?”沈知屿急忙追问,眼神满是恳切,迫切想要学到所有能够留住桉桉的办法。
“最重要的一点,”沈母抬手,轻轻抚了抚他柔软的头发,“努力调整自己。尽量控制情绪,减少失控伤害到她的情况。不要让她因为你的创伤日夜忧心。只有你慢慢变得安稳,她才会愿意长久留在你的身边。”
沈知屿反复在心里面默念这些话,眼底渐渐亮起微光。
“我...我会努力的。我想...想和桉桉永远在一起。”
“我们不会阻拦你。”沈父缓缓开口,“只要你是真心对待许小姐,学会好好爱人,我们尊重你的想法。但是切记,不能强迫对方,一切要慢慢来。”
谈话到此结束。沈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可以离开书房。
沈知屿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迫不及待推开书房门,快步沿着楼梯往下冲。
客厅柔和的灯光映入眼帘,许意桉正安静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看着甜品配方册子,安静等候着他。
听见脚步声,许意桉抬起头,眉眼漾开浅淡笑意:“聊完了?”
沈知屿一路小跑冲到沙发边,在她身旁坐下,胸膛还带着微微起伏。他犹豫良久,鼓足积攒许久的勇气,伸手轻轻握住许意桉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他抬眸,直直望向她的双眼,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桉桉,我...我不想只当你的雇主。我……我喜欢你,想要你永远...陪我。”
许意桉微微怔住,手中的书悄然滑落。
许意桉指尖猛地一顿,落地的书轻轻发出一声轻响。
她怔怔望着沈知屿清澈又盛满紧张的眼眸,少年眼底藏着忐忑,掌心温热,紧紧攥着她的手,生怕她抽离。
午后透过落地窗的阳光落在他侧脸,衬得泛红的耳尖格外明显。他屏住呼吸,安静等待答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许意桉缓了许久,心口密密麻麻涌上柔软的暖意,先前所有纠结、顾虑,在此刻慢慢消散。
她没有立刻开口,反手轻轻收拢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屿屿,你知道喜欢意味着什么吗?不只是有人陪你吃饭、散步,哄你不要害怕。”
沈知屿连忙点头,又像是怕自己理解错,结结巴巴认真回答:“我知、知道。想每天看见桉桉,想抱你,下雨的时候,有桉桉在就不会恐慌。我想……和桉桉一直在一起的。”
他害怕被拒绝,睫毛不安地颤动,声音慢慢放低:“如、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逼你。只、只是,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许意桉看着他不安的模样,心头一软,微微倾身靠近他。
庭院那次意外相撞的吻还清晰烙印在两人记忆里,空气渐渐漫开淡淡的暧昧。
“傻屿屿。”她轻声叹息,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其实我早就离不开你了。”
沈知屿瞳孔微微睁大,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呆呆愣在原地。
“我愿意留下来。”许意桉放缓语速,清晰地重复一遍,“不止是你的甜品师,也留在你身边,做你喜欢的人。”
巨大的喜悦瞬间席卷少年。
沈知屿喉头微微滚动,眼眶迅速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他小心翼翼伸出手臂,缓慢地将她拥进怀中,动作轻柔至极,生怕一用力梦境就会破碎。
“桉桉……”他把脸埋在她颈侧,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太好了,太好了……”
许意桉抬手,缓缓抚过他的后背,安静任由他抱着。
相拥片刻,沈知屿稍稍松开她,鼻尖和她近在咫尺,羞怯地小声询问:
“那……我可、可不可以,再亲一下桉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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