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陈佳佳准时打开了邮箱。
陆运豪的助理发来的别墅图纸非常详尽,甚至连每一处承重墙的厚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陈佳佳盯着屏幕看了半个小时,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套位于半山的别墅,地段绝佳,面积庞大,但内部结构却显得极其生硬。冰冷的金属线条、毫无温度的大理石地面,处处透着一股“我很贵,但我不在乎你住得舒不舒服”的傲慢。
这简直就是陆运豪本人的写照。
“佳佳,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合伙人小林端着咖啡走过来,“这可是陆运豪的单子啊!要是做成了,咱们工作室今年的租金就全有着落了,说不定还能换个大办公室!”
“我知道。”陈佳佳揉了揉太阳穴,“但我总觉得,他不是在找设计师,而是在找一个能把他的‘霸总审美’具象化的施工队。”
“管他呢,甲方爸爸说了算。”小林耸耸肩,“对了,刚才前台说,有人给你送东西来了。”
陈佳佳愣了一下,走出办公室,就看到前台小妹正一脸兴奋地指着门口。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两个穿着制服的快递员正小心翼翼地往工作室里搬东西。
“陈小姐,您好。这是陆先生让我们送来的。”领头的快递员递过来一张清单。
陈佳佳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瞳孔瞬间地震。
德国进口的顶级人体工学椅,两把;
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真皮沙发,一套;
还有全套的智能家居中控系统,以及一台最新款的顶配工作站电脑。
“这……”陈佳佳愣住了,“他这是干什么?”
“陆先生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快递员笑眯眯地说,“他说知道您工作室的设备比较旧了,特意给您升级一下,祝您设计顺利。”
工作室里的其他员工都惊呆了,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天啊,陆总也太贴心了吧!”
“这就是霸总的宠爱吗?爱了爱了!”
陈佳佳却觉得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上来。
她走到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拿出手机拨通了陆运豪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陆运豪低沉的声音:“收到了?”
“陆总,”陈佳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您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运豪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我看你工作室的椅子都掉皮了,电脑也是五年前的型号。做设计需要好的工具,我不希望我的设计师因为硬件问题影响发挥。”
“所以您就直接买下来送给我?”陈佳佳深吸一口气,“陆总,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包养关系。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陈佳佳,”陆运豪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悦,“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庸俗。我只是在投资我的项目。你的状态越好,我的别墅才能设计得越好。这是商业逻辑。”
“不,这是冒犯。”陈佳佳冷冷地说,“我的工作室虽然小,但每一把椅子都是我自己挑的,每一台电脑都是我攒钱买的。它们旧,但它们有我的温度。您把这些冷冰冰的奢侈品塞进来,是在否定我的过去,也是在用资本碾压我的尊严。”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陆运豪显然没料到她会发这么大的火。在他的认知里,送礼物是示好,是照顾,是理所当然的“对她好”。
“陈佳佳,你太敏感了。”他最终说道。
“不是我敏感,是您太傲慢了。”陈佳佳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转身对快递员说:“麻烦你们把这些东西搬回去,原封不动地还给陆先生。就说我不需要。”
“这……陈小姐,这不太好吧?”快递员面露难色。
“没什么不好的。”陈佳佳态度坚决,“如果他不收,你们就扔了。但在我这里,这些东西一件都不能留。”
快递员无奈,只能又把东西搬回了车上。
迈巴赫绝尘而去,工作室里恢复了平静,但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小林和其他员工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陈佳佳回到办公室,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冰冷的别墅图纸,突然觉得一阵疲惫。
她知道自己得罪了陆运豪。
在这个圈子里,得罪一个掌握着巨大资源的资本家,绝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但她就是受不了那种被居高临下“施舍”的感觉。
她宁愿穷一点,也不想在一段关系里,从一开始就矮半截。
与此同时,陆运豪的办公室里。
助理战战兢兢地汇报:“陆总,陈小姐把东西全退了。她说……她说您太傲慢了。”
陆运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傲慢?”他冷笑一声,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好,很好。”
他拿起手机,看着陈佳佳的联系方式,指尖悬在屏幕上许久,最终没有再拨过去。
“既然她这么有骨气,”陆运豪对助理说,“那就让她去碰一碰钉子。把那个半山别墅的项目先放一放,我倒要看看,没有我的资源,她能撑多久。”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一个不听话的小女人闹的小脾气。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放,就是整整一个月。
而这一个月里,陈佳佳没有再联系他,也没有再求他。她只是默默地接了几个小单子,熬夜画图,拼命赚钱,硬是把工作室撑了下来。
而陆运豪,却在每一个失眠的夜晚,鬼使神差地打开邮箱,看着那份已经被他删除的“归林”设计图,心里莫名地空了一块。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有些东西,不是用钱就能买到的。
比如,陈佳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