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下海

无垠的海面上。

凛冽的海风呼啸而过，狠狠拍在甲板之上，翻乱众人的衣角。

黑色的远洋作业船平稳行驶在日本外海，云层低压，浪涛层层叠叠翻涌，海面暗沉得近乎墨色，隔着遥遥海水，便能隐约感受到海沟深处蛰伏万年的死寂与阴冷。

海风掀起苏念语的发丝，她安静望着前方深邃的海域，眼底凝着浅淡的担忧。

恺撒、楚子航、路明非三人已经穿戴好全套深海抗压装备，站在深潜器的入口旁，整装待发。

“海面气象、洋流数据全部稳定。”船上的蛇岐八家工作人员低声汇报，“深潜器‘夜叉号’状态正常，可以随时下潜。”

风声浩荡，掩去细碎动静，甲板上一时寂静。

楚子航核对完设备与武器，视线越过翻涌的墨色海浪，落定在不远处的苏念语身上。

苏念语往前走了两步，咸湿海风扑在脸颊，吹得裙角翻飞。她抬眼静静看着他，声音压过呼啸海风。

“楚子航，注意安全。”

楚子航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要她的模样尽数记在心底。他应了一声：“嗯。”

顿了顿，他补充一句，语气笃定无比。

“等我回来。”

海风掠过两人之间，无声流转着旁人看不懂的牵绊。恺撒倚在一旁，漫不经心地看着海面，故作未见。路明非紧张地搓着手，满心都是对深海的忐忑。

苏念语轻轻弯了弯眼尾。

“我在海面等你们返航。”

楚子航最后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转身弯腰，率先迈入漆黑密闭的深潜器舱门之内。

紧随其后，恺撒抬步跟上，金发被海风扫过眉眼，他踏入舱内的瞬间，随意抬手挥了一下，算是告别。最后是路明非，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惶恐，低头钻进狭小的舱室。

厚重的合金舱门缓缓合拢，机械咬合的沉闷“咔哒”声穿透风声，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透明的观察窗内，三人的身影渐渐模糊。深潜器悬浮在海面之上，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寒光，像一头即将沉入深渊的钢铁巨兽。

“开始下潜。”

通讯器里传来工作人员冰冷的指令。

伴随着轻微的机械震动，夜叉号缓缓没入翻涌的墨色海浪，一点点向下沉落。

苏念语走到甲板栏杆边，双手扶着冰凉的金属扶手，目光死死盯着深潜器消失的海域。

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通讯电流声，是深海小队实时传回的环境数据。水压、深度、海水温度的数字不断跳动，每一次刷新，都代表着他们离人间更远一分，离死寂深渊更近一寸。

深潜器下潜之后，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苏念语守在指挥台的监测终端前，指尖紧紧抵着操作台的边缘，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跳动的数据面板。耳机里断断续续传来深海那边的声响，金属摩擦、水流轰鸣，夹杂着恺撒简短的指令，楚子航冷静的判断，还有路明非压抑的喘息。

屏幕上的深度数值一路向下，八千多米，稳稳抵达神葬所。

又过了一段时间，通讯器中传来一声沉闷的震荡，核弹顺利引爆。

监测面板剧烈抖动，海底地震的警报疯狂跳红，耳机瞬间被嘈杂的电流杂音填满，隐约能听见混乱的打斗声，是大量尸守被惊醒。

“任务完成！请求海面回收，立刻启动绞盘！把我们拉上去！”恺撒的声音破开噪音，急促地从耳机里传出来。

苏念语精神一振，立刻转头看向身旁蛇岐八家的操作人员。

“快，启动绞盘，把深潜器接回来。”

操作人员面色紧绷，伸手操作控制台。

可下一秒，代表安全缆绳的读数骤然暴跌，直接归零。

屏幕画面猛地铺满雪花，双向通讯彻底切断，耳机只剩下刺啦刺啦的电流噪音。

安全索——断了。

苏念语浑身一僵，俯身拍打操作台，反复调试设备，却什么信号都唤不回来。八千多米深海之下，那台小小的深潜器，彻底和海面失去联系。

“不能走，我们留在这里。”苏念语猛地抬头，神色绷得很紧，“他们还在下面，深潜器自带上浮动力，他们有可能浮上来，我们必须留在这片海域原地等待。”

她要守在这里，等着那三个人冲破深海，浮出海面。

然而周围蛇岐八家的人彼此交换眼神，没有人听从她的指令。

矢吹樱缓步走到她面前，黑衣在海风里微微晃动，神色冷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苏小姐，海面已经不再安全，大批尸守正顺着缆绳向船上袭来，继续停留，整艘船都会覆灭。按照蛇岐八家的命令，即刻返航。”

“不行！他们还没回来！”苏念语往后退了半步。

几名黑衣的蛇岐八家护卫上前，没有伤害她，却一左一右，控制住了她的行动。力量压制住她，让她根本无法再靠近控制台。苏念语挣扎了几下，可孤身一人，根本对抗不了训练有素的大批人手。

“放开我，不能就这样丢下他们！”

她的声音被呼啸的海风撕碎。

没有人理会她的抗议。船上的引擎轰鸣起来，巨大的远洋船调转船头，抛下那片危机四伏的海域，加速驶离。

身后，漆黑无边的大海翻涌着巨浪，那是恺撒、楚子航、路明非有可能浮出水面的地方，却被船只远远甩在了视野尽头。

苏念语被强制地带进船舱，隔着玻璃舷窗，眼睁睁看着那片深海一点点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