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苏茜

安珀馆流光浮动，宴会厅的欢声笑语隔着长长的雕花回廊，变得朦胧遥远。诺诺厌烦了无休止的客套寒暄，刚好苏茜也待不下去，便不动声色带着闺蜜抽身离开，寻了一处僻静的露台边角靠着栏杆吹风。

苏茜下意识抬眼，视线穿过层层灯火，精准落在不远处那方小露台上。

楚子航脊背向来挺直如松柏，但面对苏念语却会弯腰俯身，耐心听她说话。方才在大厅，苏念语牵着他的手把玩，他也会微微蜷缩手指，悄悄回应。他会弯腰垂眸叮嘱她小心，会脱下外套细心裹住她，把旁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温柔，悉数给那个女孩。

心口骤然一紧，酸涩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的心动，始于前往卡塞尔的新生专列。彼时刚告别普通人生，骤然闯入混血种与龙族的凶险世界，她满心惶恐不安，手足无措攥紧入学文件，是楚子航安静坐到她对面，平静地帮她梳理报到流程，寥寥几句安抚，便让慌乱的她安下心来。

自此，这份心意悄悄扎根。她追随他加入狮心会，心甘情愿做他最牢靠的副会长，打理社团琐事，统筹全员训练，替他挡下纷杂琐事，做他工作上无可替代的搭档。

思绪不自觉飘回不久前的一次社团集训。那天苏念语体力不支低血糖骤然晕倒，她第一时间上前扶住人，刚准备拿出随身的糖，楚子航已经快步上前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拆开糖纸，亲手将糖喂进了苏念语嘴里。

那一刻苏茜心里泛起一阵没由来的酸涩。她心里隐隐泛起醋意，却连吃醋的立场都没有。

她总以为，长久陪伴，总能换来一丝不一样的特例。可今夜亲眼所见才明白，楚子航的温柔从来不是内敛的，只是不愿分给除苏念语以外的任何人。他不是不懂亲近，只是愿意敞开心扉纵容的人，从来不是她。

“看够了吗？”诺诺斜倚栏杆，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一缕长发，她明白闺蜜埋藏心底数年的心事，语气冷静直白:“苏茜，及时抽离。”

苏茜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死死攥紧栏杆，指节泛白，喉间堵着一团闷气，酸涩得几乎喘不上气。这份暗恋落空的滋味太熬人，像含了一颗未熟的青杏，满口涩意，吐不掉，咽不下。

“我知道。”她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底泛起浅浅水光，又被她强压下去，“他已经有了心爱的人，我该放下了...”

放下两个字，说出来轻飘飘，可做到太难。那是整整两年朝夕相伴积攒起来的心动，是无数个深夜对他的思念，无数次幻想他对自己特殊，一朝清零，心底空落落的，伴随着绵长的怅然与苦涩。

“你和苏念语的性子差太多，你和他不合适。”诺诺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诚恳，“做狮心会的副会长，做他最信任的战友就够了，别再抱着不该有的期待消耗自己，不值得。”

就在这时，露台那头的苏念语忽然转过脑袋，一眼瞥见了角落里的两人，眼睛弯成月牙，大大方方抬起手，冲着她们轻轻挥了挥。

苏茜望着女孩明媚的模样，苏念语性格开朗待人真诚，是个很好的姑娘，和楚子航站在一起，确实格外相配。

苏茜望着天边浮动的夜色，缓缓深呼吸，一点点压下翻涌的酸涩。她明白，她可以难过，可以怅然，可以为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默默伤感一阵子，但绝不会沉溺其中。

从这一刻起，藏了数年的心动，到此为止。往后，她只是楚子航并肩作战的搭档、得力的副手，仅此而已。那份酸涩绵长的暗恋，会被她妥帖收好，埋进心底，永不再提起。

远处露台，苏念语与楚子航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晚风温柔，岁岁相伴。这边回廊，苏茜独自消化着一场暗恋落幕的苦涩，默默释怀。

世间事，向来有人欢喜，有人暗自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