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小鱼真的穿着那双布鞋出了门。
尹新霜跟在后面,没有刻意保持距离,也没有刻意靠近。他们就像两个普通的长沙人,走在清晨的街道上。
长沙的早晨是活的。
卖米粉的摊子支在街角,大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色的蒸汽混着葱花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老板是个胖婶,手里拿着漏勺,嘴里喊着:“二两肉丝,宽面,多放葱!”
张小鱼以前从不在这种地方停留。他的眼睛只会扫视四周,确认有没有狙击点,有没有可疑的人。
但今天,他停下了。
他看着那个胖婶把一碗粉递到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孩手里,小孩烫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想吃?”尹新霜问。
张小鱼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是想吃粉。”他说,“是想看看他们怎么吃。”
尹新霜笑了,拉着他在旁边的条凳上坐下。
“老板,两碗肉丝粉,不要辣。”
张小鱼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他以为她会点辣的,长沙人都吃辣。
“你不吃辣?”她问。
“以前没注意过。”他说。
这是实话。以前吃饭只是为了填饱肚子,为了有力气执行任务。辣不辣,咸不咸,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粉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汤色清亮,上面飘着几粒翠绿的葱花。
张小鱼拿起筷子,学着旁边人的样子,把粉挑起来,吹了吹,然后送进嘴里。
很烫。
他被烫得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怎么样?”尹新霜问。
他嚼了嚼,咽下去,然后认真地想了想。
“软的。”他说。
尹新霜差点笑出声来。
“是挺软的。”她说。
他们坐在街边,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两碗粉。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周围的嘈杂声——小孩的哭闹声,大人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湘剧唱腔。
张小鱼吃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筷子,看着面前空了的碗。
“以前,”他忽然开口,“我觉得这些声音很吵。”
尹新霜看着他。
“现在呢?”1
这段写得太有烟火气啦
他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觉得,”他说,“这是活着的声音。”
尹新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卖糖油粑粑的摊子时,张小鱼又停下了。
他看着那些金黄色的、在油锅里翻滚的粑粑,看了很久。
“买两个?”尹新霜问。
他摇了摇头。
“不买。”他说,“看看就好。”
尹新霜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过了卖糖油粑粑的摊子,走过了卖臭豆腐的巷子,走过了湘江边。
江水很静, sun 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张小鱼站在江边,看着江水缓缓流走。
“尹新霜,”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如果有一天,”他说,“我不穿军装了,也不当副官了。”
“嗯。”
“我想开一个这样的粉店。”他说。
尹新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啊。”她说,“那我给你当老板娘。”
张小鱼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不是那种冷冽的、像刀一样的光。
而是像江水一样,温和的、流动的光。
“好。”他说。
他们站在江边,站了很久。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吹起了尹新霜的头发,也吹起了张小鱼额前的碎发。
那一刻,他们不像副官和小姐,不像杀手和任务搭档。
他们只是两个站在江边的人。
两个在长沙的早晨,刚刚吃完一碗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