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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的哭声

晚安莉莉安

白天她什么也没做。

早饭吃了一碗泡面。厨房里的煤气灶还能用,铁锅底部有一点陈年油垢,她刷了两遍才刷干净。水槽边的窗台上放着一盆干死的文竹,枯黄的针叶落了一地。她把花盆端出去,搁在后院的台阶上。

中午她在奶奶的卧室里翻了翻。抽屉里有几本存折,余额不多。一本电话簿,封皮已经磨得起毛。几张她小时候的照片,装在褪色的柯达纸袋里。她把电话簿和照片放进自己的背包。

下午她去了镇上的派出所。接待她的还是打电话的那个年轻警察。姓刘,圆脸,说话时会下意识地摸耳朵。

“还在查。周围几个村都发了协查通报。”

“监控呢。”

“镇上就路口有两个探头。拍到了老人出门的画面。一个人,往东走了。之后就没再拍到。”

“往东是山。”

“对。搜了两遍了。没有找到。”

桑晚凝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太阳快落山了。街上有人在收晾晒的稻谷,竹耙刮过水泥地的声音很响。

晚上她回到老宅,煮了粥。米是橱柜里的,已经生了虫。她把虫子挑干净,米淘了五遍。粥煮得很稀,她喝了两碗。

收拾完碗筷,她洗了澡。老宅的热水器是老式的燃气款,水温忽冷忽热。洗完出来,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换上睡衣,把那封信放在床头柜上。

玩偶还在书桌上。

白天她把它搬过去之后就再没碰过。它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头微微前倾。金色卷发遮住半边脸。蕾丝裙摆在台灯光下泛着陈旧的象牙色。

她看了一眼手表。二十一点三十分。

她走到书桌前,低头看着玩偶。翠绿的眼珠反射着台灯的光。她伸手把玩偶转了个方向,让它面朝墙壁。然后她关掉台灯,上了床。

这一次她没有关床头灯。

她侧躺着,看着那封信。牛皮纸信封搁在枕头旁边,边缘有些磨损。她伸手碰了碰信封的边角,又缩回来。

她闭上眼睛。

入睡比昨晚快。白天走了太多路。意识一点一点沉下去,像慢慢陷进一片松软的泥里。

哭声。

她一下子睁开眼睛。

不是梦。声音还在继续。一个孩子在哭。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嗓音很细。是女孩子的声音。

桑晚凝抓紧了被子。

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房间里的一切。书桌。椅子。衣柜。门。窗户。窗帘没有拉。外面的月光很亮。

哭声没有停。

她分不清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像是在房间里。又像是在走廊尽头。或者在天花板上方。那声音贴着墙壁爬过来,钻进她的耳朵,又从耳道里溢出来,灌满了整个颅腔。

她记起了信上的第二条规则。

凌晨3:00至4:00,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睁眼,不要回答。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睁开的。也许是被哭声吵醒的那一瞬间,眼睛就自动打开了。她已经违反了规则的开头。

桑晚凝死死地攥着被角。

哭声越来越近了。

从四面八方慢慢收拢,朝着床的方向聚过来。声源不再模糊。现在那声音就在床尾。就在地板上。就在离她的脚不到一米的地方。

停住了。

哭声戛然而止。

那极致的安静比哭声更可怕。桑晚凝屏住呼吸。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床头灯里灯丝的微响。能听到窗外的风。

床底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

“姐姐。”

桑晚凝咬住了嘴唇。

牙齿陷进下唇的软肉里。痛感顺着神经传到大脑皮层。她的身体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脊背贴着床单,感受到自己后背渗出的冷汗在棉布上洇开。

那声音从床底钻上来。

“姐姐。”

更近了。

她感觉到床垫轻轻震了一下。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床板。从下面。从床底。一个很轻的东西。像一只小手。

桑晚凝死死咬着嘴唇。

她把自己的呼吸压到最慢。鼻翼几乎不动。胸腔起伏的幅度小到看不出来。她就那样躺在那里,像一具已经僵硬的尸体。

床底的动静停了。

安静了很久。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慢。是一种摩擦声。像是布料拖过地板。

从床底。到床沿。到门口。

门是关着的。

她听到门把手动了一下。老式的铁门把手。弹簧松了,每次转动都会发出嘎吱一声。

嘎吱。

然后没有声音了。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嘴唇上有咸腥味。是咬破了。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时候,她才松开了自己的嘴唇。

她慢慢坐起来。

睡衣湿透了。领口和后背都贴着皮肤。她掀开被子,站起来。膝盖有点软。她扶着床沿,低头看床底。

床下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