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亲上只是意外

日子在日复一日细碎的拉扯之间缓缓淌过，秋意一天比一天浓重，窗外梧桐树的黄叶时常飘落在窗台。

杨博文对左奇函的好感停滞在四十二点，不上不下，像横在两人中间一层薄而坚韧的隔膜。

他依旧清醒自持，收下对方递来的薄荷糖、分给他的热便当，却总会找机会等价还回去，酸奶、整理妥当的错题摘要、温热的罐装茶饮，分得礼貌克制。

左奇函心知肚明，佛系野心家不肯任由自己亏欠旁人分毫，亏欠便是软肋。

脑海里的攻略‑07系统最近发布的任务越发温和，不再强求肢体接触，只提示他维持日常陪伴、不要操之过急。

可左奇函早就分不清，自己日复一日的上心，究竟是听从系统指令，还是发自本能地惦记杨博文。

周五傍晚放学，几位相熟的同学约着留在教室闲闹，收拾完书包没有立刻回宿舍。

教室里一共四五个人，喧闹的笑声撞在墙壁上。

有人拿出手机打算抓拍合照，起哄着调侃起座位挨在一起的两个人。

“我说你们俩天天同桌，关系也太好了吧，来玩个借位吻拍照呗，就闹着玩，拍完就完事。”

起哄声骤然响起。

杨博文握着笔的指尖猛地一僵，耳根当即泛起浅淡的绯色，下意识就要开口回绝。

他不习惯这类过火的玩笑，尤其对象是一直蓄意靠近自己的左奇函。

一旁的朋友还在看热闹打趣：“就只是借位而已，隔着距离拍照，别人看不出来，闹着玩罢了，别害羞啊杨博文。”

左奇函垂眸笑了一声，眼尾带着惯常散漫慵懒的弧度。

他本来打算顺着玩笑浅浅应付过去，做个虚假的借位糊弄合照，他深谙分寸，从来不会强迫杨博文接受难堪的亲近。

可余光瞥见少年泛红的耳尖、紧绷起来的肩线，心底忽然冒出一点坏心思。

他抬眼，声音放得很轻，顺着众人的玩笑：“可以啊，博文愿意吗？不愿意咱们也就算了。”

选择权照旧推给杨博文，是他一贯的温柔刀，从不主动施压。

周围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落在学霸身上。

杨博文被众人盯着，若是直白拒绝反倒显得太过扭捏矫情。他心里清楚只是游戏、只是借位，咬了咬下唇，淡淡应下：“行，就拍照。”

【系统提示：触发随机事件，请谨慎行动，好感走向取决于你的举动】

众人连忙往后退开，举着手机调好角度。

借位的诀窍便是两个人侧脸贴近，中间留出空隙，依靠镜头错觉制造相吻的假象。

左奇函微微侧过身子，鼻尖慢慢靠近杨博文。

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裹挟着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

杨博文垂着眼帘，睫毛紧张地轻轻颤动，紧绷脊背，刻意在二人之间留出空隙。

周遭安静下来，只剩下旁人屏住呼吸的动静。

不知是谁在后边轻轻撞了一下左奇函的后背。

力道仓促又突兀。

左奇函身子往前猛地一倾。

柔软温热的唇，猝不及防贴上了杨博文的。

时间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短暂、柔软、带着薄荷凉甜的触感狠狠撞进两个人的神经。

杨博文整个人僵死在原地，瞳孔猛地放大，大脑一瞬间空白一片，连呼吸都忘了。

唇瓣相贴的触感清晰真切，哪里还有什么借位。

左奇函同样怔住。

他本来只是打算浅浅靠近做戏，突如其来的冲撞打乱所有盘算。

柔软的触感烙在唇上，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到心底，心脏毫无预兆疯狂擂动。

几秒之后他慌忙往后撤身，拉开距离。

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接着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起哄的嘘声。

“不是吧！真碰上了！”

“意外意外，刚刚我不小心推到他了！”

闯祸的同学慌忙抬手，语气慌张。

杨博文僵在座位上，脸上的血色几乎一瞬间烧到耳根，脖颈都泛开一层薄红。

他垂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说不清是窘迫、恼怒，还是心底那阵猝不及防炸开的悸动。

方才嘴唇触碰的触感挥之不去，薄荷糖清冽的味道从唇间蔓延开来。

左奇函的心跳快得快要冲破胸腔。

他表面依旧维持着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指尖已经悄悄攥紧。

方才那一吻不是预谋，是意外，可落在心上的悸动却无比真切。

最开始只是一场打发时间的攻略游戏，可如今一次意外的触碰，便轻易搅乱他全部心神。

他率先压下心底翻涌，声音放得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不会让杨博文陷入难堪：“抱歉，是意外，有人撞过来，我没稳住。你别往心里去。”

又是这样。

进退有度的温柔，出事之后主动揽下歉意，把一切归咎于意外，不给杨博文逼迫和负担。

一把温柔刀，伤人于无形。

围观的朋友见气氛微妙，也识趣地不再继续调侃，草草收起手机，找借口三三两两离开教室，很快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喧闹散尽，只剩窗外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响。

密闭安静的教室放大了所有尴尬与暧昧。

杨博文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眼，目光撞进左奇函深邃的眼眸。

他看得出来对方眼底藏着慌乱，并不全然是算计。

心底那层牢固的心防裂开一道细碎的缝隙。

他明明该生气、该疏离、之后和左奇函划清界限，可唇上残留的触感，叫他心绪纷乱。

【系统急促提示：突发亲吻事件！目标好感＋11，当前好感53！对方的心防出现巨大缺口，情绪混乱，心动与戒备并存】

机械音在脑海响起，左奇函却没有往常收获好感的欣喜。

他死死凝视眼前脸红沉默的少年，心底第一次抗拒系统任务。

他不想靠着一场意外的亲吻赚取好感。

他想要杨博文心甘情愿看向自己。

“博文。”左奇函压低嗓音，语气褪去平日的戏谑，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刚刚真的只是意外。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之后我会和你保持距离。”

他把选择权再度交到杨博文手上。

佛系野心家最厌恶被动，那他便永远给予对方后退的余地。

杨博文缄默良久，指尖反复摩挲着下唇，那里还残留陌生人唇瓣的温度。

他抬眸，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用刻意避开。只是意外而已。”

话落之后，他迅速挪开视线，假装低头整理桌面上散乱的习题册，以此掩饰自己翻涌的情绪。

左奇函望着他泛红的后颈，唇角缓慢扬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漫长的拉扯博弈，终于因为一场阴差阳错的亲吻，跨过了最重要的分水岭。

只是现在已经说不清，究竟是谁，先一步掉进这张名为心动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