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的夜,黑得像泼翻了的墨。
锦衣卫诏狱,俗称“天牢”,是大明最森严的鬼门关。这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刑具碰撞的脆响和罪人濒死的哀嚎。
陈默被铁链吊在半空,脚尖堪堪点地。他身上的粗布麻衣已被冷汗湿透,不是因为刑罚——朱元璋有令“好生看管”,狱卒还没敢动刑——而是因为恐惧。
“咳……”陈默干呕了一声,胃里空空如也。
就在这时,牢房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江湖游医?哼,能把太子从鬼门关拉回来,你这双手倒是金贵。”
陈默猛地抬头,只见角落的草堆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穿黑色囚服的男人。那人脸上满是伤疤,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你是谁?”陈默警觉地缩了缩脚。
“杀你的人。”
话音未落,那黑衣人动了。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吼叫,只有一道寒光如毒蛇吐信,直刺陈默的咽喉。那是锦衣卫暗卫特有的杀人技——快、准、狠。
陈默虽然不懂武功,但作为医生,他对人体结构的弱点最清楚。他本能地向后仰头,那道寒光擦着他的喉结划过,带起一溜血珠。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陈默大吼一声,手中的铁链猛地荡起,利用身体的惯性撞向黑衣人。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郎中反应如此快,身形微滞,反手一刀再次刺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牢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住手!”
一声稚嫩却威严的暴喝响起。
紧接着,一群手持火把的锦衣卫涌入牢房,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为首的少年一身明黄蟒袍,手持尚方宝剑,剑尖直指那名黑衣人。
正是皇太孙,朱雄英。
“皇……皇太孙殿下?”狱卒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
那黑衣刺客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竟不顾一切地转身扑向陈默,显然是一击必杀的决心。
“找死!”
朱雄英身形未动,手中的尚方宝剑却已掷出。
“噗!”
利剑精准地贯穿了刺客的右肩,将他钉在了墙壁上。
“啊——!”刺客惨叫一声,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
朱雄英大步上前,一脚将刺客踹翻在地,随后转身看向陈默,眼中满是“关切”:“陈神医!你没事吧?咱来晚了!”
陈默惊魂未定,看着朱雄英那张稚嫩却充满表演欲的脸,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捂着脖子上的伤口,颤声道:“殿……殿下,此人要杀我灭口!定是太子妃一案的凶手派来的!”
“咱知道。”朱雄英冷哼一声,转头看向赶来的狱卒,“把这刺客给咱拖出来!咱要亲自审问!”
然而,就在狱卒上前拖拽那刺客时,异变突生。
那刺客突然脸色发黑,口吐白沫,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服毒了?”朱雄英眉头紧锁,蹲下身检查尸体,随即脸色大变,“不好!他中的毒会挥发,快退后!”
朱雄英一把拉起陈默,带着众人退到牢房门口。
片刻后,那尸体竟开始冒出黑烟,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恶臭。
“好狠的手段。”朱雄英站起身,目光阴鸷,“这是‘化骨水’。看来有人不想让咱知道真相啊。”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牢房外传来。
“什么真相?咱倒要听听。”
朱元璋背着手,在一众太监的簇拥下缓缓走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黑水和尸体,又看了看衣衫不整的陈默和一脸“愤怒”的朱雄英。
“标儿刚醒,你就跑到这阴煞之地做什么?”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朱雄英立刻跪下,眼眶微红:“皇祖父!孙儿接到密报,说有人要杀陈神医灭口,这才赶来救人。幸好孙儿来得及时,否则……否则陈神医就被这刺客杀了!”
“哦?”朱元璋走到陈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说的是真的?”
陈默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朱雄英在用命给他铺路。如果他说错一个字,两人都会死。
“回……回皇上。”陈默跪伏在地,声音颤抖却清晰,“草民在牢中确实遭遇了刺客。那人自称是……是‘罗刹门’余孽,说草民救了太子,坏了他们的大事,定要杀之而后快。”
“罗刹门?”朱元璋眯起眼睛,“那是前元余孽的组织。”
“正是!”朱雄英立刻接话,“皇祖父,看来这不仅仅是东宫的家事,而是有人想借机动摇国本啊!他们先害常氏,再杀陈神医,就是想嫁祸给东宫,让皇祖父以为是我们无能!”
这番话,逻辑严密,既解释了刺客的动机,又巧妙地将矛盾转移到了“前元余孽”身上,给了朱元璋一个台阶下。
朱元璋沉默了许久,目光在朱雄英和陈默身上来回扫视。
突然,他笑了。
“好,好一张利嘴。”朱元璋走到朱雄英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雄英,你长大了。知道护着自家人了。”
朱雄英心中一松,但后背的冷汗却更多了。
“既然这刺客是前元余孽,那此事就交给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去查。”朱元璋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森冷,“陈默,你既是证人,也是功臣。咱赐你一块免死金牌,但你若敢踏出南京城半步,杀无赦。”
“草民遵旨!”陈默重重磕头。
“至于你,雄英。”朱元璋看着这个“死而复生”的孙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今晚你做得不错。但这天牢阴气重,不适合你养身子。回东宫去吧,标儿醒了,正想见你。”
“孙儿遵旨。”
朱雄英站起身,向朱元璋行礼,然后转身向牢外走去。
经过陈默身边时,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今晚子时,东宫后花园,老地方见。”
陈默微微点头,看着朱雄英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哪里是那个只会读书写字的皇太孙?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走出天牢,夜风微凉。
朱雄英抬头望向夜空,一轮残月挂在树梢。
“第一关,过了。”他喃喃自语。
但他知道,真正的死局,才刚刚开始。因为刚才那个刺客死前,他看清了对方手腕上的纹身——那不是前元余孽的标志,而是一条盘旋的蟒蛇。
那是……燕王朱棣的亲卫,朵颜三卫的标志!
难道,历史上的“靖难之役”,提前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