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新生

十二月二十三号凌晨，苏淼淼被一阵阵宫缩疼醒了。她没喊醒杨博文，自己先数了二十分钟，确认间隔规律了才伸手推了推身边睡着的人。

"杨博文。"

他几乎是瞬间醒的。那双桃花眼从黑暗中睁开，对上她的脸，一秒都没耽搁就坐了起来："疼了？"

"嗯，规律了。"

杨博文翻身下床，拿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外套、鞋，动作快得像演练过很多遍。苏淼淼坐在床边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橘猫被吵醒了蹲在门口喵喵叫。

"你别急——"她刚说了一半又是一阵宫缩，眉头皱起来。

杨博文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给她穿鞋，手指微微有点抖，但鞋带系得很稳。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呼吸比他平时快了一点点："疼得厉害？"

"还行。"

"那走吧。"

他把她扶起来往外走，一手拎着待产包一手揽着她的腰。十二月的凌晨冷得要命，从院门到停车场那几步路，他把她裹在自己羽绒服里面，她贴着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到医院的时候天还没亮。杨博文跑前跑后办手续、填表格，苏淼淼被推进待产室的时候他攥着她的手不放，护士说了两遍"家属在外等候"他才松开。

"我就在外面。"他说。

苏淼淼躺在推床上仰头看他。走廊的白灯下他的脸色有点白，但桃花眼还是稳稳地望着她。她冲他勉强地笑了笑："嗯，你不许乱跑。"

"不跑。"

产房的门关上了。

等了多久苏淼淼自己也没数。疼得最厉害的时候她抓着床单想起来他说的那些话——"别回头看""烦人精""以后下雨我都来接你""桂花开了"，还有那个蹲在桂花树下单膝跪地的晚上。她把那些画面在脑子里一遍遍过，好像攥着一条绳子往前走。

天全亮了的时候，一声啼哭穿过了产房的隔音。

杨博文在走廊上坐立难安，着急的掐得手上全是红痕。听见那声响整个人弹了起来。护士推开门出来，怀里抱着个红扑扑的小团子："苏淼淼，女孩，六斤八两。"

他站起来走过去，脚步有点飘。护士把包好的婴儿递到他怀里的时候，他的手臂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收拢，低头看。

皱巴巴的小脸，闭着眼，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头发很黑。她刚哭完还在抽搭，小小的胸膛一起一伏的。

杨博文抱着她站在走廊里，外面十二月的冬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婴儿包裹的白色棉布上。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看了很久。1

"你长得像你妈妈。"他轻声说。

婴儿的小拳头动了一下，攥住了他伸过去的手指。那只手上有纹身，有她妈妈曾经画了无数个的太阳。现在一根小小的手指正攥着他的指尖，力气不大，但没松开。

产房的门又开了，苏淼淼被推出来。她脸色有点白但精神还好，看见杨博文抱着婴儿站在走廊里，笑了。

"给我看看。"

杨博文走过去，小心翼翼把婴儿放在她枕边。苏淼淼侧过头看那张红扑扑的小脸，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拳头。

"她好小。"苏淼淼说。

"嗯。"

"你抱她的时候手抖吗？"

"有一点。"

苏淼淼笑了。她靠在枕头上看着身边的丈夫和女儿，冬日的阳光照在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

"杨博文，"她轻声说，"她叫什么名字？"

他们之前想了很久，男孩名字女孩名字写满了一整张纸，最后都没定下来。杨博文看着睡在妻子枕边的小婴儿，她小小的嘴唇动了动，好像在梦里砸吧什么。

"叫杨曦。"他说，"晨曦的曦。"

苏淼淼看了看窗外的太阳，又看了看女儿熟睡的小脸："为什么叫曦？"

"因为她是太阳生的。"杨博文伸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手，抬起头，那双下三白的眼睛现在无比认真的看着她说，"你是我的太阳，她是你给我的小太阳。"

苏淼淼的眼眶热了，但她没哭，她伸手握住了杨博文的手指，他的手和女儿的小手叠在一起，一大一小，都扣着她的。

冬日阳光铺满了整条走廊。

橘猫还蹲在新家的窗台上，不知道它的主人添了个新成员。杨建国正骑着三轮车往医院赶，车筐里搁着炖好的鸡汤和红糖水。彪哥的手机已经打了十几个未接，老皮和阿坤在修车厂门口等着消息，小杰捧着那张"婴儿纹身图稿"犹豫要不要撕了。

而在这间安静的病房里，一家三口挤在一张小小的病床上。新生的婴儿在睡梦里轻轻打着哈欠，年轻的父亲靠着床头握着妻女的手，年轻的母亲闭着眼，嘴角一直翘着。

十二月二十三号，冬至刚过两天，白昼开始慢慢变长。

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一个名叫杨曦的小太阳来到这个世界上，被她爸爸妈妈的掌心稳稳地托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