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淼淼十七岁生日那天,正赶上期末考试。
考完最后一科英语,她冲出考场直奔纹身店。推开门的瞬间大喊了一声:"杨哥我考完了!"
杨博文正坐在转椅上等她。吧台上放着一个蛋糕——不大,铺着草莓,奶油裱花有点歪歪扭扭,明显是手残党自己做的。旁边还放着一盒新的草莓牛奶和一束花,花是用彩色卡纸折的,一枝一枝插在一个玻璃瓶里。
苏淼淼站在门口愣住了。蛋糕上的草莓摆了"17"两个数字,奶油虽然裱得歪但看得出很用心,卡纸花的折痕整整齐齐,每一朵都不一样。
"你做的?"她走过去看那个蛋糕。
"嗯。"
"还有花?"
"彪哥教了一半,剩下的我自己折的。"
苏淼淼拿起一朵卡纸花看。黄色的,花瓣叠了四层,边缘剪得不太齐但能看出来是做的人一剪刀一剪刀仔细修过的。她想起他学织围巾时扎破的手指,想起他给自己纹太阳时一笔一画地走针。这个人做什么都这样,虽然手生,但不敷衍,会努力做好每一件事。
"杨博文。"她放下花转身看他。
"嗯?"
"你为什么要给我过生日?"
杨博文靠在转椅上看她,桃花眼里映着蛋糕上蜡烛还没点的微光。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想给你过。"
苏淼淼鼻尖酸了一下。她走过去趴在吧台对面,把脸埋进胳膊里。杨博文坐在那里看着她的后脑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抬头,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她的发顶。
"哭了?"
"没哭。"
"那你抬头。"
"不抬。"
"蛋糕要化了。"
苏淼淼猛地抬起头,眼眶确实红红的但没掉眼泪。她瞪着他:"你骗人,蛋糕没化。"
杨博文嘴角翘起来,从抽屉里拿出打火机,把蜡烛插上点燃。十七岁的数字蜡烛亮起来,橘黄色的火光在他下三白的桃花眼里跳动。他把蛋糕往她那边推了推:"许愿。"
苏淼淼双手合十闭眼。烛光映在她脸上,她睫毛颤了颤,然后睁眼把蜡烛吹灭了。杨博文看着她,没问她许了什么愿。
两个人分着把那个歪歪扭扭的蛋糕吃了。奶油有点甜,蛋糕体有点干,但草莓是新鲜的,每一颗都很红。苏淼淼吃了两块,杨博文吃一块,剩下的冻进了冰箱。
"杨哥,"苏淼淼舔着叉子上的奶油,"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
"不能说,说了不灵。"
"可是我想告诉你。"
杨博文看着她,她坐在吧台对面,刚满十七岁的女孩眼睛里盛着蛋糕蜡烛熄灭后残留的暖光,认真得让人不忍心拒绝。
"那你说。"
苏淼淼放下叉子,深吸一口气:"我许的愿是,你的店越来越好,你爸出来以后你们能开修车厂,你明年能考到汽修证。"
杨博文手里的叉子停了。
"还有,"苏淼淼继续说,"明年生日的时候,我们还在。"
她没说"你还在"。她说"我们还在"。杨博文看着她,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他放下叉子,伸手把她掉在桌上的一颗草莓捡起来洗干净放在她手心。
"在。"他说。
苏淼淼握紧那颗草莓,笑了。那个笑从嘴角漾开,酒窝浅浅的,眼睛弯成月牙。她笑的时候整个人都是亮的。
橘猫跳上吧台舔了舔蛋糕盘子上残余的奶油。窗外四月末的风暖融融地灌进来,带着槐花将开的甜味。苏淼淼把玩着手心里那颗草莓,忽然说:"杨哥,明年我十八了。"
"嗯。"
"你说等我上大学就告诉我的事,到那时候说可以吧?"
杨博文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他伸手把那颗草莓从她手心里拿回来,咬了一口。苏淼淼瞪他:"那是我的草莓!"
"现在是我的了。"
"杨博文!"
他嚼着草莓看她炸毛的样子,桃花眼里全是笑意。苏淼淼气鼓鼓地冲他挥拳头,打不着,最后自己也笑了。两个人隔着吧台笑作一团,橘猫被吵得跳到窗台上去了。
十七岁生日那天,苏淼淼收到了一盒草莓牛奶、一个手残蛋糕、一瓶卡纸折的花,还有杨博文咬了她半颗草莓。
她在那天晚上的日记里写了一句话:"还有一年,我等他告诉我。"
日记本下一页夹着杨博文寄来的所有纸条和太阳,已经攒了厚厚一沓。她翻了一遍又合上,关灯睡觉的时候嘴角还翘着。
窗外月亮很圆。六月末的夜风里,隔壁巷子馄饨摊的香味飘过来,混着槐花一点点绽开的甜。
夏天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