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训练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操场上的障碍道具正被撤走,风灵学院的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校车旁边准备返程。陈霄站在人群中跟罗素道别,目光扫了一圈,然后朝林晚这边走了过来。
“林晚。”他在她面前停下,笑容比昨天少了一点随性,多了一点认真,“这两天的训练挺高兴的。你们萌学园的金焰——确实比传说的还好看。”
“谢谢。”林晚礼貌地点了点头,“风灵学院的配合技巧也很有特色,我学到不少。”
陈霄笑了一下,然后往她身后扫了一眼。欧趴在十步以外的桂花树底下站着,手里拿着一件校服外套——林晚的。她训练结束的时候忘在休息区了,他帮她拿了。
陈霄收回视线,脸上的笑意没变,但声音压低了一点:“有句话想跟你说。”
“什么?”
“你那个搭档——”陈霄朝桂花树的方向努了努嘴,“看你的眼神跟我看你可不一样。”
林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陈霄没有解释,摆了摆手转身往校车走了:“有空来风灵学院玩,带你们逛逛。”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她笑了一下,“你记得好好看看他的眼神就行。”
然后他上车了。车门关上,校车发动,在暮色里缓缓驶出了萌学园的大门。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校车远去的尾灯,脑子里转着陈霄那句话:“看你的眼神跟我看你可不一样”——他看她什么眼神?陈霄看她是什么眼神?欧趴看她又是什么眼神?
“林晚。”身后传来欧趴的声音。
她转过身。桂花树底下,欧趴手里拿着她的校服外套,灰色的围巾重新绕回了脖子上,傍晚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有点乱。
“你外套忘了拿。”他把外套递过来。
林晚接过外套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凉凉的,秋末的傍晚风已经带寒意了。她顺手把外套穿上了,拉链拉到脖子根,布料上还残留着一点不属于她自己的温度——欧趴拿在手里的时候,手心的温度透过布料留了下来。
“刚才那个风灵学院的跟你说了什么?”欧趴问。他问得很随意,目光落在她肩膀上,像是不经意地提起。
林晚拉好拉链,抬头看他。暮光从桂花树后面照过来,把他琥珀色的眼睛照得透亮。他站在风里的样子安安静静地,围巾裹着半个下巴,眼神专注地落在她身上。
林晚想起陈霄说的话。她看着欧趴看她的那双眼睛——琥珀色的,温润的,里面装着一整个秋天的光,还有一点藏得很深很深的、平时不太露出来的紧张。
“……他说我训练发挥得好。”林晚听见自己说。
欧趴看了她一眼:“就这个?”
“嗯。”
欧趴没有追问,但他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了,落向远处正在撤走的训练道具:“……走吧,晚饭时间了。”
“等等。”林晚叫住他。
欧趴停下来回头看她。
林晚站在暮色里,风把桂花树上的碎花吹落在她肩膀上,她把外套的领口拢了拢,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你刚才拿着我外套等我的时候——”
“在想什么?”
欧趴顿了一下:“在想你今天出汗挺多的,外套回去记得晾。”
“……没了?”
“没了。”
“你撒谎。”
欧趴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把视线从别处拉回来,重新对上她的眼睛。
“还有——在想你穿上外套的时候会不会冷。如果冷的话就把围巾给你。但围巾我今天没戴,所以没办法给。”
林晚站在原地,心跳咚咚地敲着肋骨。
她想起陈霄说的那句“好好看看他的眼神”,然后她看着欧趴看她的这双眼睛,忽然就懂了。
陈霄看她的眼神是“有意思,想认识一下”的那种。而欧趴看她的眼神是——“她冷不冷,她饿不饿,她今天开心吗,她累不累,她的外套忘拿了我要帮她送过去”。
完全不一样。
差太多了。
“欧趴学长。”她开口,声音有点软。
“嗯?”
“今天联合训练的最后一个项目,你说你背过浮台是故意的。”
“……嗯。”
“那你——”林晚深吸一口气,把后半句一口气说完,“——你以后还会不会故意背我了?”
风穿过桂花树,头顶枝叶沙沙响了一阵。欧趴站在暮光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弯了一下嘴角,声音很轻但很稳:“会。只要你愿意。”
林晚把两只手插进外套口袋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角翘着:“……那你记得先把药喝了再背。”
“嗯。”
“还有围巾戴好再背。”
“嗯。”
“还有——”
她抬头看他,暮色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下次别在桂花树下面等了,去校门口等就行。”
欧趴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笑了一声:“……记住了。”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晚风把桂花树上残留的香气一阵一阵地吹过来,甜甜淡淡的,填满了两人之间那半步距离。
林晚走在欧趴旁边,口袋里的手轻轻碰到了那片系了红线的银杏叶的叶柄。她忽然觉得,风灵学院的联合训练挺好玩的。尤其是那个叫陈霄的男生走之前说的那句话——他说“你那个搭档看你的眼神跟我看你可不一样”。
她偏头看了看走在她左边的欧趴。他侧脸安安静静地,正在翻手机看食堂今晚有没有糖醋排骨。
她收回视线,把口袋里的银杏叶捏了捏。
确实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她是这世界上最笨的人,才花了这么久才看清楚。
但她现在看清了。看清了就不打算再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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