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一卷·第一章：刑台之上

戴鼎挺是被一桶冰水泼醒的。

他睁眼时视线模糊，四肢被铁链锁在石柱上，后背火辣辣地疼。周围黑压压的全是人，穿着统一的玄青色道袍，个个冷眼盯着他，像在看一条被拖上砧板的死鱼。

“戴鼎挺！你可知罪？”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高处砸下来。戴鼎挺费力抬头，高台之上，玄天宗代掌门陈玄风负手而立，面沉如水。

“弟子不知。”戴鼎挺开口，嗓子干得像砂纸。

“放肆！”陈玄风身旁一位长老跳出来，指着戴鼎挺的鼻子，“宗门秘宝《玄天残卷》失窃，有人亲眼见你半夜潜入藏经阁！人赃并获，还敢狡辩？！”

戴鼎挺想笑。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才三天。三天里他一直在扫地、劈柴、喂鹤，连藏经阁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他脑子里还残留着二十一世纪办公室的空调味，下一秒就被扣上偷盗的罪名，绑在这演武场上，当着一千多人的面受刑。

“我没偷。”戴鼎挺说，一字一字咬着牙。

“还敢嘴硬！”那长老一挥手，“用刑！”

两根玄铁鞭应声而起，黑沉沉地带着风声抽下来。

第一鞭落在背上，戴鼎挺闷哼一声，眼前发黑。第二鞭落在肩胛，他咬住嘴唇，血从嘴角渗出来。第三鞭、第四鞭……他没有数，后背已经麻木，脑子嗡嗡作响。

周围一片安静，没人替他说话。

戴鼎挺模糊的视线扫过台下那些面孔——有人冷漠，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低头假装没看见。他这具身体原本就是个孤儿弟子，没背景、没天赋、没朋友，死了都没人埋。

“再问一次，你认不认罪？”陈玄风的声音又响起来。

戴鼎挺抬起头，满嘴血沫子，扯出一个笑：“我认你大爷。”

全场哗然。

“放肆！”“找死！”“代掌门，废了他！”

陈玄风脸色铁青，挥手道：“最后一鞭，废其丹田，逐出宗门。”

台下一位行刑弟子举起玄铁鞭，灵力灌注，鞭身泛起幽光。这一鞭下去，戴鼎挺这辈子的修仙路就算断了。

戴鼎挺闭上眼睛。

他想起穿越前自己刚加完班，电脑屏幕上是没做完的报表，手机里还有没回的相亲对象消息。他想，如果这就是穿越的结局，那还不如死在工位上。

鞭子破空声呼啸而至。

然后——

"铮！"

一道冰蓝色的剑光从众人头顶掠过，精准斩在玄铁鞭上。灌注了灵力的鞭子应声断成两截，掉在地上，切口平整如镜。

全场死寂。

所有人同时回头看向剑光来处。只见演武场入口的残雪中，一道白裙身影正缓步走来。她长发披散，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寒意，手里提着一柄通体冰蓝的长剑，剑尖还泛着幽幽寒气。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落下，地面都结出一串冰花。

有人认出了她，失声惊呼：“狄……狄寒娇岩！”

玄天宗首席剑修，修真界年轻一辈公认的剑道煞星，三年前一人一剑屠尽黑风寨三百余众，从此无人敢在她面前大声说话。

狄寒娇岩无视周围那些惊骇的目光，径直穿过人群，走上刑台。她停在戴鼎挺面前，低头看着他满身血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抬剑一挥，锁住戴鼎挺手脚的铁链寸寸断裂。

戴鼎挺失去支撑往前倒——狄寒娇岩伸手，一把捞住他的胳膊。

“站好。”

她的声音很冷。但戴鼎挺注意到，她说这两个字时，耳根有一抹极淡的粉红。

她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塞进戴鼎挺手里。戴鼎挺低头一看——半块烤得焦黑的红薯，还冒着热气。

“吃。”她说，“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

全场一千多人，包括代掌门陈玄风，同时瞪大了眼睛。

狄寒娇岩给人递红薯？

陈玄风干咳一声，强自镇定：“狄寒师侄，你这是何意？戴鼎挺是偷盗——”

“你放屁。”

狄寒娇岩头也不回，只吐出三个字，全场温度骤降三度。

她转身，将戴鼎挺挡在身后，手中长剑斜指地面，看向陈玄风：

“我的东西，你也敢动？”

陈玄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狄寒娇岩！你身为玄天宗首席剑修，竟公然包庇盗窃犯，你眼里还有没有宗门法度？！”

狄寒娇岩连眼皮都没抬：“没有。”

“你——！”

“他说没偷。”狄寒娇岩的声音依然冷，但剑尖已经微微抬起，“再多说一个字，我不介意试剑。”

台下千余人齐齐后退半步。

气氛僵到极点。就在这时，一道缥缈的声音从半空中落下来。

“娇岩姐姐，你来得真快。我还在路上呢。”

众人抬头，只见演武场边缘那棵枯死的古槐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位白衣女子。她赤着一双脚，裙摆如云絮般垂落，不沾半点尘泥，容貌清绝出尘，仿佛画里走出来的人。

有人双腿发软直接跪了：“无……无垢神女沈微娇寒？！”

沈微娇寒轻飘飘落地，赤足踏在雪地上，一步一步走向刑台。经过之处，弟子们纷纷低头避让。

她走到戴鼎挺面前，微微仰头看他。

戴鼎挺浑身是血，靠着石柱勉强站立，手里攥着半块红薯。他看看狄寒娇岩，又看看眼前这个美得不真实的女子，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沈微娇寒伸出手，轻轻捏住他染血的衣角。

她不说话，只是拽着，极轻。

然后她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流了好多血。”

戴鼎挺张了张嘴：“我没事。”

“你骗人。”

沈微娇寒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她攥着他的衣角没有松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用尽了全部力气：

“你身上全是血。”

全场鸦雀无声。

那个传说中视凡人如草芥、抬手斩过九重天仙的无垢神女，此刻站在一个浑身血污的外门弟子面前，攥着他的衣角，寸步不让。

“咳。”

第三道声音带着笑意从人群后方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一袭紫裙的少女摇着团扇款款而来，眉目精致如画，唇边挂着标准的讥诮弧度。她走到刑台边，上下打量戴鼎挺一圈，扇子一合，点在他额头上。

“戴鼎挺，你行不行啊？三天不见就被人打成这样，丢不丢人？”

戴鼎挺认出了这张脸——张若娇蛮，玄天宗外门出了名的刺头，连长老都怕她三分。

“张若……”他开口。

“叫谁呢！”少女杏眼一瞪，随即软了身形，顺势靠在他身侧，团扇抵着他胸口，“叫娇蛮姐姐，不然——”

她笑得眉眼弯弯，但眼角余光冷冷扫过台下众人。

“不然我连这群杂鱼带你一起收拾了哦？”

三人并排站在戴鼎挺面前。

左边是剑修煞星狄寒娇岩，中间是赤足神女沈微娇寒，右边是毒舌散修张若娇蛮。

三个修真界公认最不能招惹的女人，此刻同时站在一个被绑在刑台上的外门弟子身前。

陈玄风终于忍不住了，厉声道：“你们三个，是铁了心与宗门为敌？！”

狄寒娇岩：“嗯。”

沈微娇寒攥着衣角不说话，但点了头。

张若娇蛮靠在戴鼎挺身侧，懒洋洋道：“为敌？你也配？”

陈玄风暴怒：“护宗大阵启动！今日连她们一起拿下！”

数十名长老同时结印，天空泛起阵纹光芒，朝四人压来。

狄寒娇岩拔剑。一道冰蓝剑气横斩而出，直接将阵纹劈出一道裂口。沈微娇寒抬袖，漫天飞雪凝成屏障，后续攻击尽数挡下。张若娇蛮甚至没动，只嗤笑了一声。

三人联手，一招震退所有长老。

台下弟子面如土色。那是护宗大阵，全宗最强的防御手段，竟被三人轻描淡写破了。

而戴鼎挺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红薯，看着身前三个女人替他挡下所有攻击，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就在这时——

他后颈一阵灼热，金光乍现。

半透明的文字浮现在他视野里，像全息投影，带着冷硬的质感：

【逆熵修仙辅助系统激活中……】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

【逆熵能量收集启动……】

【来源：狄寒娇岩（关注度+80）】

【来源：沈微娇寒（关注度+85）】

【来源：张若娇蛮（关注度+78）】

【逆熵值+100】

【当前逆熵值：300/10000】

【奖励：初级疗伤术×1】

【自动施放中……】

一股暖流从后颈涌入全身。戴鼎挺背上血肉模糊的鞭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碎裂的骨骼发出细微声响重新接合，脸色从惨白迅速恢复。

三女同时察觉，猛地回头。

狄寒娇岩瞳孔一缩：“你的伤——”

沈微娇寒松开衣角，抬手的动作顿在半空。

张若娇蛮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捏住戴鼎挺的脸颊左右端详，杏眼圆睁：

“戴鼎挺！你藏的什么底牌？交出来！”

戴鼎挺被捏得脸颊变形，却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三个神色各异的女人，看着台下目瞪口呆的长老弟子，看着视野里悬浮的系统面板，心脏咚咚直跳。

他举起手里那半块红薯，咬了一口。

“想知道？”

三女同时凑近一步。

戴鼎挺嚼着红薯，含糊道：

“……先让我吃完。”

【隐藏任务触发——】

【说明：三日内，让至少一位女主主动靠近宿主，否则逆熵值每日-10】

【当前关注度：狄寒82/沈微86/张若79】

【祝宿主好运。】

戴鼎挺手里的红薯差点掉地上。

他抬头，看着面前三双同时盯着他的眼睛一双冷，一双柔，一双烈—

忽然觉得，这穿越好像也没那么惨。

（第一章完）

第一卷·第二章：谁先来

陈玄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憋出一句：“今日之事，给你们三人一个面子，暂不追究。但戴鼎挺仍属嫌疑，不得私自离开玄天宗地界！”

张若娇漫团扇一展，笑盈盈道：“陈代掌门，人我们带走了。有什么调查，来落霞峰找。”

她说完，挽住戴鼎挺右边胳膊，拽了拽。

狄寒娇岩已经从另一侧架住他左臂。沈微娇寒无声无息地跟上，指尖重新捏住他袖口。

三人像押俘虏一样把戴鼎挺夹在中间往外走。

戴鼎挺踉跄两步：“我……自己走也行。”

“闭嘴。”狄寒娇岩说。

“安静。”沈微娇寒说。

“废物点心就别逞强了。”张若娇漫说。

四人穿过演武场，从上千名弟子中间走过去。那些目光像烧红的铁钉，一根根钉在戴鼎挺身上，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出了山门，走了大约两刻钟，落霞峰的轮廓从云雾里浮出来。

落霞峰是玄天宗最偏的一座山头，人迹罕至，只有峰顶几间竹屋。狄寒娇岩推开门，把戴鼎挺按在院中石凳上，然后三人围着石桌坐下，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说吧。”狄寒娇岩把剑搁在桌上。

戴鼎挺靠在椅背上，后背的伤已经全好了，精神头也回来了。他想了想，决定半真半假说一部分。

“我后颈多了个东西。”他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后颈，“刚在刑台上醒的，叫逆熵系统。能治伤，还能看到一些数字。”

“什么数字？”张若娇漫凑过来。

戴鼎挺看向狄寒娇岩：“你现在在想，我红薯放哪儿了，刚才走得急好像忘在刑台上了。”

狄寒娇岩表情一僵。

戴鼎挺又看向沈微娇寒：“你在想……袖口被我拽皱了，想松手又舍不得。”

沈微娇寒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指尖微动，没说话。

张若娇漫眯起眼：“我呢？”

“你在想我到底是不是装的，想掐我的脸验证一下，但还没动手。”

张若娇漫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你偷看我想什么？”

“是它告诉我的。”戴鼎挺指了指后颈，“不是我自己看的。”

三人对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

狄寒娇岩把剑从桌上拿起来，插回腰间，问了第一个问题：“这东西会害你吗？”

“应该不会。”戴鼎挺想了想，“它更像在帮我。”

“那就留着。”狄寒娇岩干脆利落。

“它会暴露吗？”沈微娇寒轻声问，“别人能看见？”

“只有我能看见。”戴鼎挺摇头。

“那还差不多。”张若娇漫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不过戴鼎挺，你最好老实说清楚，这东西到底要干什么？它帮你，总得有个条件吧？”

系统面板适时弹出一行字。

戴鼎挺低头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念了出来：“它说……我需要收集一种叫逆熵的东西。来源是你们。”

“我们？”三人同时说。

“嗯。”戴鼎挺点头，“它说只要我和你们待在一起，就能慢慢攒能量。攒够了就能提升修为。”

他跳过了那句“三日内让一位女主主动靠近”的隐藏任务，直觉告诉他现在说出来不是好时机。

张若娇漫歪着头看他：“就只要待在一起？”

“目前是这样。”

“那简单啊。”张若娇漫伸手拍了拍石桌，“你以后就住这儿了。反正落霞峰空房子多，我住旁边那间。”

狄寒娇岩皱眉：“谁同意你住了？”

“我自己同意的。”

“这是我的山头。”

“那你把我赶走呗。”张若娇漫笑盈盈地看她，“你拔剑我就走，不拔剑我就住。”

狄寒娇岩盯着她看了三息，没拔剑，扭头进了厨房。

沈微娇寒轻轻拽了拽戴鼎挺的袖口：“……我也住隔壁，可以吗？”

戴鼎挺看着她那双带着询问的眼睛，点头：“你想住哪儿都行。”

沈微娇寒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像雪地上划了一道痕。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响动，动静不小。张若娇漫凑到戴鼎挺耳边，压低声音：“她做饭难吃得要命，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有多难吃？”

“我上次吃了一口她的青菜，第二天舌头还在发麻。”

戴鼎挺：“……”

半刻钟后，桌上摆了三菜一汤。青菜炒得边缘发黑，汤里飘着不明块状物，唯一能看的是盘炒鸡蛋，但盐粒肉眼可见地堆在表面。

狄寒娇岩坐在对面，握着筷子没动：“……吃。”

沈微娇寒小口喝汤，面不改色。

张若娇漫夹了一块青菜，嚼了两下，表情复杂：“……狄寒娇岩，你是不是把盐罐打翻了？”

“没有。”

“那为什么这么咸？”

“火候问题。”

“这是火候问题吗？”

戴鼎挺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嘴里，咸味直冲天灵盖。他灌了口水，咽下去，抬头看见狄寒娇岩正盯着他看，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还行。”他说，又夹了一筷子，“比我做的好吃。”

狄寒娇岩别过头去：“……难吃就说。”

“真还行。”

沈微娇寒把汤碗轻轻往他那边推了推。张若娇漫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脚，嘴里嘟囔：“虚伪。”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逆熵值+50】

【当前：370/10000】

【触发额外奖励：初级感知术×1（被动，可感知周围三丈内危险气息）】

戴鼎挺刚想细看那技能，余光忽然瞥见院外梅树下一道极淡的影子晃过。

他猛地抬头。

狄寒娇岩已经拔剑起身，剑尖直指院墙阴影处：“谁？”

影子停住了。片刻后，一道略带慵懒的嗓音从暗处飘出来：

“别紧张。我只是路过，顺便看看——被玄天宗三个最不能惹的人同时护着的外门弟子，到底长什么样。”

一个戴着斗笠的青衣女子从梅树后缓步走出。她手里捏着一枚龟甲，指尖不紧不慢地拨着甲面，唇边挂着似有若无的弧度。

她掀开斗笠，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孔，目光沉静如深潭。

“杨算天机。”她说，“天机阁的，慕名来算一卦。”

张若娇漫嗤了一声：“我们不信卦。”

“信不信无妨。”杨算天机目光越过三女，落在戴鼎挺脸上，“我只是来确认一件事。”

她指尖拨动龟甲，甲面发出极轻的碰撞声。片刻后，她眉头微蹙，又拨了一次。第三次时，龟甲忽然发出“咔”一声轻响，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纹。

杨算天机低头看着裂缝，沉默了片刻，抬眼重新看向戴鼎挺。

“你的命格，我算不了。”

她收起龟甲，语气平淡：“要么是你身上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天机，要么——你的命不归这方天地管。”

戴鼎挺后背微微发紧。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

【新角色：杨算天机】

【关注度初始值：60】

【提示：此人对宿主命格兴趣浓厚。建议保持观察。】

杨算天机把斗笠重新戴上，转身时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戴鼎挺一眼：

“我暂时不会走。你住哪儿，我就在哪儿附近。别嫌烦。”

说完她迈步出了院子，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石桌边安静了一会儿。

张若娇漫打破了沉默：“……她说她不算卦了，但还是不走？”

戴鼎挺点头：“好像是这么个意思。”

“她住哪儿？”

“不知道。”

“她凭什么住这儿附近？”

戴鼎挺想了想：“可能……因为我命算不了，她好奇？”

张若娇漫眯起眼：“戴鼎挺。”

“嗯？”

“你才来三天，刑台上被抽了十几鞭，现在被三个女人带回家，还有一个算命的追着你不放。你到底什么来头？”

戴鼎挺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半碗咸汤，又看了看面前三个神色各异的女人，认认真真回答：

“我真的只是一个扫地的。”

三女同时看着他，表情统一写着三个字：不信你。

系统面板再次闪了一下：

【隐藏任务剩余时间：2天23小时】

【当前进度：0/1】

戴鼎挺默默把最后一口汤灌完，心想：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二章完）

第一卷·第三章：红薯的来历

当天晚上，戴鼎挺睡在竹屋偏房。床板硬得硌骨头，被褥有股淡淡的梅香，不知是谁铺的。

他躺了很久没睡着。

系统面板缩在视野角落，那行【当前进度：0/1】的红字像根刺扎在眼角。他翻了第七个身的时候，听见外屋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一条缝。月光灌进来，照见一道瘦长的影子。

“还没睡？”

是沈微娇寒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戴鼎挺撑起半个身子：“没睡着。怎么了？”

“我来还你东西。”沈微娇寒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样物件——那半块红薯，焦黑的外皮已经剥干净了，只剩下金黄的内瓤，被干净帕子包着。

戴鼎挺愣了一下：“这是……你剥的？”

“嗯。”沈微娇寒把帕子包好的红薯放在他枕边，“我白天看它凉了，就……重新热了一下。你明天早上可以吃。”

她说完没有立刻走，站在床边垂着眼，手指绞着袖口。月光照在她脸上，清冷得像霜，但耳尖那抹淡红出卖了她。

“谢谢你。”戴鼎挺说。

“……不用谢。”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我的房间在隔壁。有事可以敲墙。”

门轻轻合上。

戴鼎挺躺回去，拿起枕边那个帕子，隔着布还能摸到温热。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把帕子放在胸口，闭上眼。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他没看。

第二天清晨，戴鼎挺是被锅铲声吵醒的。

他推开房门，看见狄寒娇岩站在厨房里，围裙系得端正，手里握着锅铲，面前是一锅冒着热气的粥。张若娇漫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表情一脸“我看你还能搞出什么花样”的嫌弃。

“醒了？”狄寒娇岩头也不回，“坐。”

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粥是白粥，配一碟咸菜，一碟炒鸡蛋——这次鸡蛋颜色正常，盐量似乎也有节制。戴鼎挺坐下，沈微娇寒从旁边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袖口轻轻搭在桌沿。

张若娇漫从厨房门口踱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四个人围着一张石桌吃早饭。风穿过梅枝，花瓣偶尔落在桌上。

“那个算卦的还在附近。”张若娇漫夹了一筷子咸菜，“我早晨出去转了一圈，看见她坐在山腰的石头上打坐。”

“她不用吃饭吗？”戴鼎挺问。

“修行的到一定境界，三五天不进食是常事。”狄寒娇岩端碗喝粥，“不过她刻意留在附近，应该不是为了看风景。”

戴鼎挺点头，没有追问。

吃到一半，狄寒娇岩忽然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你的伤确定都好了？”

“全好了。”戴鼎挺活动了一下肩膀，“一点痕迹都没留。”

“那个系统……除了治伤和看人想什么，还能做什么？”

“目前只知道这两样。”戴鼎挺如实回答，“它说要收集能量才能解锁更多。”

“怎么收集？”

戴鼎挺犹豫了一下：“……和我待在一起就行。”

狄寒娇岩没再追问，端起碗继续喝粥。但戴鼎挺注意到，她喝完粥之后，把碗放下的时候，往他那边推了推。碗沿几乎碰到他的手背。

张若娇漫在对面看得清楚，嘴角一撇：“哼。”

系统面板弹出提示，戴鼎挺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狄寒娇岩关注度从82跳到了83。

上午无事。沈微娇寒在院子里打坐，张若娇漫不知从哪翻出一本话本躺在屋顶上翻，狄寒娇岩在厨房里不知捣鼓什么，偶尔传出刀剁砧板的响声。

戴鼎挺坐在石凳上，盯着系统面板发呆。

【隐藏任务：三日内，至少让一位女主主动靠近宿主。】

【剩余时间：2天4小时。】

【当前进度：0/1。】

他托着下巴想：主动靠近……什么算主动靠近？昨晚沈微送红薯算不算？系统没算，说明不算。

难道非得是拥抱？或者更直白的接触？

他正琢磨着，院外传来脚步声。杨算天机今天没戴斗笠，青衫素净，手里捏着一枚新的龟甲——比昨晚那枚小了一圈，颜色更浅。

她停在院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看向戴鼎挺：“方便说两句话吗？”

戴鼎挺站起身：“你说。”

杨算天机看了一眼院子里其他人。狄寒娇岩从厨房窗口探出头，沈微娇寒睁开眼睛，张若娇漫从屋顶边缘露出一张脸。

“三个都在。”杨算天机唇角弯了一下，“也好，省得我重复。”

她举起手里的龟甲：“我昨晚又算了一卦，算的不是你，是这三位。”

戴鼎挺眉头微动：“算出什么了？”

“她们三个的命格线有一处重叠。”杨算天机说，“重叠点指向一个模糊的位置，不在玄天宗地界内，大概在东南方向三百里。那个地方——是一处上古遗迹的入口。”

狄寒娇岩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上古遗迹？玄天宗典籍里没有记载。”

“因为那个遗迹不在你们的典籍里。”杨算天机说，“它在更早的记载里，早到你们宗门还没建立之前。”

她收起龟甲，看着戴鼎挺：“我建议你去看一眼。不是因为那里面有什么法宝灵药，而是——”她顿了顿，“我算到那个地方和你的过去有关。”

戴鼎挺：“我的过去？我才来——”

他差点把“我才来三天”说出来，硬生生咽了回去。

杨算天机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停顿，继续道：“去不去由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那个遗迹的大门每甲子只开一次，下一次开启，在七天后。”

她说完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像丢了一枚石子就不管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张若娇漫从屋顶翻下来，落在戴鼎挺旁边：“去不去？”

“先不急。”狄寒娇岩开口，“七天后的事，七天后再说。这几天先养好状态。”

戴鼎挺点头，余光瞥见系统面板又动了一下。

【支线任务触发：七日内前往东南遗迹。】

【任务奖励：逆熵值+500，随机技能×1。】

【当前未接取。】

他默默选择了“暂不接取”，面板上的字暗了下去。

日头升高，梅枝的影子缩成一团。戴鼎挺坐在石凳上继续发呆，忽然听见身边有人坐下来的声音。他转头，发现狄寒娇岩不知何时坐在了他旁边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碗洗好的野果。

她没看他，把碗放在两人中间的石桌上：“山后摘的。”

戴鼎挺拿起一颗咬了一口，酸的，汁水在嘴里炸开。他皱着眉头咽下去，狄寒娇岩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我摘的时候尝了一颗，也是酸的。但是只有这一片有，将就吃。”

“没事。”戴鼎挺又拿起一颗，“酸的也挺好。”

狄寒娇岩没说话，也没走。两个人坐在石凳上，一人一颗酸野果，中间隔着一碗青涩的果子，日光照在桌面上。

系统面板安静地跳了一下。

戴鼎挺余光扫过去，看见一行新的字：

【隐藏任务进度更新：0/1→0.5/1】

他差点被果核呛到。

0.5？主动靠近还能拆成半份算？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狄寒娇岩——她正低头剥果核，侧脸安静，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细碎的影子。她坐得很近，近到他偏一下头就能碰见她的肩。

0.5……大概是这个距离。

戴鼎挺收回视线，咬着酸果，心想：那凑够一整份，得多近？

他默默又往狄寒娇岩那边挪了一寸。

狄寒娇岩剥果核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动。

系统面板：

【0.5/1】

没变。

戴鼎挺叹气，又挪了一寸。

狄寒娇岩终于开口了：“你蹭什么？”

“……肩膀酸。”

“伸出来。”

“啊？”

“手伸出来。”

戴鼎挺愣愣地伸出右手。狄寒娇岩把剥好的果核放在他掌心里，指尖在他掌心擦过，一触即离，然后她站起身，端起空碗转身走了。

戴鼎挺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干净圆润的果核，又看了看系统面板。

【隐藏任务进度：1/1】

【完成奖励：逆熵值+200，初级追踪术×1】

【剩余时间：充裕。】

他攥紧那颗果核，抬头望向厨房方向——狄寒娇岩的背影僵直，正对着灶台不知在洗什么，耳根那抹粉红又浮上来了。

戴鼎挺收回目光，把果核放进袖中。

0.5加0.5，原来是这么算的。

（第三章完）

第一卷·第四章：暗处的眼睛

戴鼎挺把那颗果核收进袖中，回到自己房间。

他关上门，在床边坐下，尝试用意念呼唤系统面板。面板应声弹出，一行金色文字浮现：

【奖励已发放：初级追踪术×1】

【使用说明：施术后可感知指定目标在三里内的方位痕迹。每日限用三次。】

他想了想，决定试一试。

闭上眼，按照系统提示将意念集中在“狄寒娇岩”这个名字上。片刻后，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模糊的地图——落霞峰顶的俯视轮廓，一个淡蓝色的光点正在厨房位置缓慢移动。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光点，在院子里，应该是沈微娇寒。屋顶上还有一个，大概是张若娇漫。

三个光点都在，清晰而稳定。

他又试了一次，将目标换成“杨算天机”。地图上浮现出第四个光点——在峰腰南侧，大约两里外，位置固定，应该是在打坐。

一切正常。他正要关掉面板，余光忽然扫到地图边缘的一处异常。

落霞峰北侧山脚，距离竹屋大约两里半的位置，有一个极其淡薄的灰色光点。它不像其他光点那样稳定，而是忽明忽灭，仿佛正在移动，又仿佛静止。

戴鼎挺皱起眉：“这是什么？”

系统没有回应。

他用意念尝试锁定那个灰色光点，但地图瞬间模糊，所有光点一起消失。追踪术的第一次使用次数用完了。

戴鼎挺睁开眼，坐在床边想了想。

灰色光点不在狄寒、沈微、张若、杨算四个已知目标中。北山脚方向没有道路，没有建筑，没有人烟。那个位置在他昨天过来时瞥过一眼，只有断崖和乱石。

他暂时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下午无事。狄寒娇岩在后山劈柴，沈微娇寒在院子里用雪水煮茶，张若娇漫躺在屋顶上继续看话本，时不时翻一页，偶尔发出“啧”的一声。

戴鼎挺坐在石凳上，每隔一会儿就试一次追踪术。第一次查看全局，第二次锁定北山脚那个位置，第三次确认。

每次结果都一样——灰色光点仍在，忽明忽灭，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第三次用完后，追踪术今日次数耗尽。他收了意念，靠在椅背上晒太阳，装作什么也没发现。

傍晚时分，杨算天机从山腰上来了一趟，没有进门，只站在院外说了一句话：“遗迹的事，你们最好这两天就动身。我重新算了一下时间，门可能提前开。”

狄寒娇岩放下柴刀：“提前多久？”

“不确定，也许是五天，也许是三天。”杨算天机说完就转身走了，没有多做停留。

晚饭还是狄寒娇岩做的。这次换了花样，煮了一锅面，汤头清亮，面条劲道，配了一碟腌萝卜。张若娇漫尝了一口，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面的？”

“中午翻了一本食谱。”狄寒娇岩坐在戴鼎挺对面，低头吃面，语气平淡。

戴鼎挺夹了一筷子面，味道出乎意料地好。他抬头看了一眼狄寒娇岩，她正把腌萝卜往他碗边推。

“好吃。”他说。

狄寒娇岩：“……嗯。”

张若娇漫咬着筷子看了他们俩一眼，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

夜里，戴鼎挺躺在床上没有睡。

他一直在想那个灰色光点。如果是敌人，为什么一整天都不靠近？如果是路过，又为什么停在同一个位置不动？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雪和松木的气味。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外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从房间方向传来的，是从竹屋外的空地上传来的。

戴鼎挺立刻清醒了。他没有动，保持侧卧姿势，闭上眼，屏住呼吸。脚步声很轻，每一步都踩在雪地上，压实了才抬脚，几乎没有声响。

如果不是系统奖励的初级感知术一直开着被动模式，他根本不可能听见。

脚步声在竹屋外停住了。

然后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

“警觉不错。”

声音很陌生，温柔得过分，像浸了蜜的刀刃。戴鼎挺猛地睁眼坐起，一把推开门。

院子里空无一人。月光把雪地照得发白，只有几行脚印从院门延伸到竹屋门口，然后又折返回去，消失在梅林深处。脚印很小，是女子的尺码。

戴鼎挺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整片院子。感知术范围三丈内没有任何气息。

他低头看着那行脚印，发现脚印旁边还落着一样东西——一片红色的花瓣，边缘整齐，像是被刻意放在那里的。

系统面板跳出来：

【检测到陌生气息残留。来源：未记录。】

【建议：明日晨间使用追踪术锁定。】

戴鼎挺捡起那片花瓣，翻过来，背面用极细的笔迹写了一个字。

“等。”

他没有声张，把花瓣收进袖中，关上门重新躺下。这一夜他没有再睡着，天亮时第一个起来，推开院门，雪地上的脚印已经被风吹平，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早饭桌上，戴鼎挺夹了一筷子咸菜，慢慢开口：“我想提前出发去那个遗迹。”

狄寒娇岩抬起头：“杨算说时间不确定，但也不差这两天。”

“我想先去看看周围情况。”戴鼎挺说，“如果不远，熟悉一下地形也好。”

张若娇漫放下筷子：“行，我陪你去。”

“我也去。”沈微娇寒说。

狄寒娇岩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明早动身。今晚准备东西。”

戴鼎挺点头，没有提那个脚印和花瓣的事。

他回到房间，关上窗，从袖中取出那片红色花瓣。背面那个“等”字在日光下清晰可见。他盯着看了很久，最终把花瓣夹进枕边那本破旧的道经里。

系统面板弹出新的提示：

【支线任务已接取：七日内前往东南遗迹。】

【剩余时间：4天。】

【额外提示：宿主已于昨日触发隐藏事件“夜访者”。该事件可能与遗迹任务存在关联，建议保持观察。】

戴鼎挺合上道经，靠在椅背上。

夜访者是谁？为什么留言让他“等”？那个人知道他会去遗迹？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他推开窗，看见院子里狄寒娇岩在整理行囊，沈微娇寒在往壶里灌水，张若娇漫把话本往包袱里塞，三个人各忙各的，偶尔抬头互相看一眼，没有争吵，没有较劲。

戴鼎挺看了片刻，转身把道经放进怀里。

不管那个灰色光点是谁，那片花瓣是谁留的，等到了遗迹，应该都会有答案。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