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知道在树枝上晃悠了多久，风渐渐小了。

弟弟终于松开了手，从库库鲁的布偶肚子上抬起头。他的眼睛虽然还有点红，但已经亮晶晶的了。

“哥，”他小声说，“我们怎么下去啊？”

库库鲁这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们俩现在都在树枝上，而地面离这里至少有……嗯，对布偶来说大概有三层楼那么高。

“当、当然是飞下去啊！”他挺起胸膛，试图表现出王子的从容，“本王子可是古灵仙族的……”

话还没说完，一阵晚风吹过，他整个人就往后仰了过去。

“哇啊啊啊——”

弟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翅膀。

两个小布偶又滚作一团，最后弟弟紧紧抱着库库鲁，小心翼翼地沿着树枝往树干上挪。

“你、你慢点！我的翅膀要断了！”

“不会的，我抓得很紧。”

弟弟一步一步往下挪，库库鲁被他抱在怀里，只能眼睁睁看着地面越来越近。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力气大了？”库库鲁小声问。

“我一直都这样啊，”弟弟说，“只是你从来不锻炼。”

库库鲁愣了一下，没说话。

终于，两个小布偶安全落地。弟弟把库库鲁放在草地上，帮他理了理被压扁的翅膀。

“哥，”弟弟忽然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库库鲁别过脸：“什么话？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就是……就算我不会魔法，也是你最特别的弟弟。”

库库鲁沉默了几秒，然后用翅膀轻轻拍了拍弟弟的头。

“……笨蛋，这还用问吗。”

夕阳把两个小布偶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吧，”库库鲁说，“回安安那”

“嗯！”

两个小布偶手牵着手，朝着公园出口走去。

“哥，你以后不许再说我坏话了。”

“谁让你先惹我生气的！”

“可是你明明先说错的……”

“闭嘴！再说话我就把你丢在这里！”

“……哦。”

“……喂，你别真信了啊！”

马上就要开学了

花港市的夏末，蝉鸣声依旧聒噪。夏安安家的客厅里，却上演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完了完了完了！还有三页数学题没写！”

夏安安整个人几乎要趴在茶几上了，手里的铅笔在作业本上疯狂摩擦，发出“唰唰唰”的声响。她头顶的呆毛随着写字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死存亡”的焦灼气息。

而在她旁边的沙发靠垫上，两个巴掌大的布偶正并排坐着，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疯狂赶工的地球女孩。

“哼，地球小学生的功课真是无聊透顶。”库库鲁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一脸傲娇地撇了撇嘴，“不就是几个数字加减乘除吗？本王子在古灵仙族的时候，连高阶魔法阵都能闭着眼睛画出来！”

坐在他旁边的弟弟没有说话。他同样是个小巧的布偶，只是相比库库鲁的张扬，他的坐姿要端正得多。那双用线缝出来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安安，腰间那个自己缝的小布袋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哥。”弟弟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安安说，如果明天交不上作业，就会被老师罚站一节课。”

库库鲁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哼了一声：“罚站就罚站呗，有什么大不了的！本王子以前逃课的时候，连老师都不敢管我！”

弟弟转过头，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哥，你现在是个布偶。如果安安被罚站，你也会在她的书包里被关一节课。”

库库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毛绒绒的短手短脚，又看了看旁边那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突然觉得一阵心虚。

“喂！夏安安！”库库鲁立刻坐直了身子，扑腾着小翅膀飞到安安的作业本旁边，指着上面的一道题大喊，“这道题你写错了！三乘七明明是二十一，你写成二十八了！笨死了！”

“啊？！”安安猛地抬起头，赶紧拿起橡皮疯狂擦拭，一边擦一边哀嚎，“库库鲁你别在这个时候捣乱啊！我脑子已经一团浆糊了！”

“本王子是在帮你！”库库鲁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要是连这种简单的题都算错，你怎么配当花仙魔法使者！”

安安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继续低头狂写。

弟弟依然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他看着安安焦急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那把被安安随手放在茶几上的、顶端空荡荡的普通法杖。

“哥。”他轻声开口。

“又怎么了？”库库鲁不耐烦地飞回来。

“安安明天开学，”弟弟的目光落在安安那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课本上，“我们是不是也该准备一下？”

库库鲁愣了一下：“准备什么？本王子才不要去上什么四年级！”

“不是上学。”弟弟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是适应。”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雅佳还不知道花仙魔法使者是谁。安安在学校里，是最安全的。但放学后……黑暗势力随时可能出现。”

库库鲁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他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飞到弟弟身边，压低声音说：“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在安安上学的时候，把周围的环境摸清楚？”

“嗯。”弟弟点了点头，“她白天不在家，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库库鲁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重新恢复了那副骄傲的模样，双手叉腰：“哼，那当然！保护花仙魔法使者可是本王子的责任！明天一早，本王子就要把方圆十里内的黑暗气息全部排查一遍！”

“……哥。”弟弟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你连茶几都飞不过去。”

库库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腿，又看了看那张对他来说确实有点高的茶几，突然觉得有点丢脸。

“你、你少看不起人！”他气急败坏地扑腾着翅膀，好不容易才飞到茶几边缘，然后一脚踩空，“啪叽”一下摔在了上面。

安安被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两个布偶在茶几上滚作一团。

“你们俩……能不能安静点？”她有气无力地说，“我快写完了……”

弟弟从库库鲁的翅膀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安静地坐回原位。

“嗯。”他轻声说，“我们安静。”

库库鲁在旁边气得直跺脚：“喂！你刚才明明在笑！本王子看到了！”

弟弟没有否认。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安安写完最后一个字，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

“终于……写完了……”安安有气无力地嘟囔着，伸手把两个布偶一左一右抱进怀里，“明天……一定要早起……”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吸渐渐平稳，很快就睡着了。

库库鲁被抱在怀里，浑身僵硬，一脸嫌弃：“喂！夏安安！你压到本王子的翅膀了！”

弟弟被她抱在另一侧，安静地靠在她的臂弯里。他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月亮，轻声说：

“晚安，哥。”

库库鲁愣了一下，然后小声嘟囔：“……晚安。”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女孩均匀的呼吸。

属于他们的开学日，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