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器时间:2026年8月10日,午后。
坐标点(-284,64,1024),守邪人塔厕的“家”——一栋歪歪扭扭插在针叶林里的石砖小楼,窗户用黑曜石封了一半,另一半糊着蜘蛛网。塔厕正蹲在二楼的露台上,用一把石剑撬一块嵌在圆石里的铁矿石。矿石纹丝不动,他有点恼火,反手把石剑插进旁边的土里,改用指尖扣。
右眼的红色禁止标志在阳光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左眼是冷调的琥珀黄。深灰色的挑染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塔厕——!”底下有人喊,声音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懒散尾音。是混种暹罗猫小杨,他正站在楼下,手里拎着三条鳕鱼,脖子上挂的项链颜色正常,浅蓝偏白。
“干嘛?”塔厕头也没回。
“你家门口刷了个苦力怕,我把你花坛炸了。”
“那花坛是你帮我建的。”
“对啊,所以我又帮你建了个新的。”小杨把鱼往地上一扔,“上来跟你商量点事。”
塔厕跳下露台,落地的时候顺手把石剑从土里拔出来,剑刃上沾着蚯蚓。他没擦,直接别进腰后。小杨跟在他后面爬梯子,两个人进了二楼的客厅——与其说是客厅,不如说是武器陈列室,墙上挂着镰刀、链锤、一把断掉的合金剑,角落里堆着三组铁锭和半组钻石块。
“说。”
“老秦让我来找你,”小杨靠在门框上,“说服务器东边那个海底神殿,最近有点不对劲。水底下的结构在‘长’东西。”
塔厕皱眉。“长什么?”
“肉。粉红色的,一块一块的,跟菌丝似的往外蔓延。白茗去看过一眼,说那东西碰上去跟摸人脸一样,还有点温度。”小杨顿了顿,“老秦怀疑是䝉佺。”
塔厕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很干。“那个故事?”
“你守的是什么,你自己清楚。”
“我清楚个屁。”塔厕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继续说,“从我记事起就告诉我我是守邪人,我的血能锁住什么东西,但我活了十六年,连那个‘核’在哪儿都不知道。䝉佺?一座山?山能他妈长在海底?”
小杨没接话。他的项链还是浅蓝色。
塔厕把苹果核丢进角落的垃圾桶,动作很随意。“行,我去看看。你告诉老秦别瞎折腾,我要是发现是他在搞鬼,回来把他那顶蓝帽子塞进熔炉里。”
“你自己跟他说。”
“我懒得打字。”
小杨翻了个白眼,转身从梯子上滑下去,猫耳朵在逆光里抖了两下。
塔厕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把石剑从腰后抽出来,换了把附了锋利三的铁剑,别回腰后。又想了想,从柜子里翻出一瓶夜视药水,塞进口袋。
他出门的时候,路过一楼门口那堆被炸飞又重铺的泥土花坛,新种的矢车菊歪了一株。他弯腰扶正,然后头也不回地朝东边走去。
服务器时间是下午两点十七分。太阳悬在云杉林的上方,影子拖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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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神殿在(1284,40,-356)。塔厕没有直接传送——他没开权限,也懒得找老秦要——他一路走过去,跨过沼泽、穿过一片白桦林、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中间顺手砍了两只僵尸和一只骷髅。铁剑耐久掉了四分之一,他不心疼。
到了海边,他喝下夜视药水,跳进水里。水下的视野立刻亮了起来,像罩着一层淡绿色的滤镜。他沿着海床往下潜,珊瑚礁和气泡柱从身边掠过,鱼群散开又聚拢。
神殿就在前方。标准的生成结构,海晶石墙壁,三个尖顶,守卫者在水里游弋,激光瞄准器在浑浊的海水中划出细长的光柱。
但塔厕注意到,神殿的底座边缘,确实多了一层东西。
粉红色的。质地像是半凝固的胶体,表面有细密的褶皱,从海晶石的缝隙里挤出来,沿着地基向四周蔓延,覆盖了一小片沙地。有几条鱼游过去,碰了一下那层粉色物质,然后像被烫到一样弹开,迅速转了个弯游走。
塔厕游近,蹲下来,用剑尖戳了戳。
软的。温的。触感像……像舌头的背面。
他的右眼突然跳了一下。禁止标志的那个红圈在夜视药水的绿色滤镜下变成了暗褐色,像干涸的血。
他不信。
他站起来,转身朝神殿入口游去,打算看看里面有没有刷宝箱。就在他刚踏上海晶石台阶的瞬间,整个神殿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一种更深层的、从海底地壳内部传来的蠕动感。像什么东西在翻身。
塔厕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某种他不知道怎么命名的生理反应。血脉里的东西在应和。
他骂了一句,声音在水里闷成模糊的气泡。
“烦死了。”
然后他继续往神殿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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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器世界之外,管理面板后面,老秦坐在一张虚拟的椅子上,面前浮着十几个监控窗口。祂把蓝帽子压低了一点,盯着塔厕的坐标看了一会儿,然后敲了敲通讯键。
“小鑫,你醒着吗?”
没有回复。
老秦又敲了一下。“lingpu,帮我看一下东边那个神殿。”
几秒钟后,一个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回来:“嗯,我看着呢。塔厕进去了。”
“你离远点。”
“我一直离得很远呀。”lingpu的声音很温和,像在哄人,“不过你确定要让他一个人去?他到现在还不信。”
“信不信是他的事,”老秦说,“血在他身上,锁就在他身上。不信也得锁。”
通讯频道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lingpu轻轻说:“那个皱褶……最近好像在松。”
老秦没回话。祂把监控窗口放大,盯着塔厕的背影在海晶石走廊里越来越深。
过了一会儿,祂低声嘟囔了一句:“他妈的,早知道当年不接这活儿了。”
在另一个坐标,服务器主城边缘的一棵大橡树上,小鑫坐在树杈中间,双腿悬空,纯黑色的眼睛睁着,浅灰色的眼白在逆光里几乎看不见。他没有看海的方向,只是静静坐着。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口型像是两个字:呙。
树下的草丛里,一只兔子突然僵住了,然后发疯似的朝反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