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余安抬头看雷淞然,他侧脸线条被灯勾出一点模糊的光晕,耳钉被灯照着闪了闪,姜余安不自觉也摸摸自己的耳钉。
最开始她只有一对耳洞,是高考完那个夏天打的,疼得她龇牙咧嘴,说自己再也不打了。
当时是张呈陪她去的,目睹她的痛苦幸灾乐祸一番后,从包里掏了副耳钉送给她:

“庆祝我们都考上的礼物啦。”
虽然打的时候哭天喊地,但读大学的时候因为压力太大,她又去打过。
姜余安喜欢戴一些亮闪闪的饰品,耳钉是她穿搭中最不可缺少的单品。她自己零零散散买了不少饰品,耳钉就占了首饰盒的一半。
哦首饰盒还是张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当时装着他买的一套首饰送给她的。回忆到这里姜余安突然意识到自己又想到张呈了。
讨厌张呈。讨厌这个人在自己的生命中占据很重要的一部分。讨厌自己无法割舍这个人。
天台上的风把她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雷淞然偏头看她有点迷茫的表情,抬手就敲她脑门儿说她傻。
明明是米未里年龄偏小的那一批,大家爱带着亲昵地叫她“圆圆”、“妹妹”,可这个小女孩总认为自己对九口人的命运负有责任。
她才多大,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对别人的人生负责呢?
“干嘛!”

冷不丁就被敲了一下的姜余安有点懵。面对她的质问,雷淞然语气还是淡淡的:

“你一脑袋浆糊,再不敲敲就凝固了。”
姜余安揉着额头嘟囔:
“我就是想点事儿。”


“想张呈?”
她惊讶地看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雷淞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你写脸上了。”
雷淞然觉得姜余安这个人骑士病特严重,张呈和她熟悉的原因他也知道,他看得出来姜余安是那种觉得两个人是朋友就会把自己豁出去对别人好的性格。
他不是爱掺和别人关系的人,但见过太多次姜余安把所有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这股子傻劲儿雷淞然说不上来是佩服还是别的什么。
可能是嫉妒。
“这么明显吗?”


“废话。”
姜余安把脸埋在胳膊里深深地叹一口气:
“也不全是因为他,就是感觉压力很大。”


“你整天自己给自己上啥压力呢?咱俩不是都被淘汰了吗?还是你趁我不知道的时候复活啦?”
雷淞然这话让姜余安哽住,她没好气地瞪雷淞然一眼,这人还一脸无辜地睁着豆豆眼看她。
姜余安想反驳,又觉得雷淞然说得确实有道理,她都被淘汰了瞎操什么心呢?
可那股子劲儿又顶了上来,她说出口的话依旧不饶人:
“我比你多撑了一个赛段呢,这把我赢了。”


“哦多挨了一个赛段骂,还多操了一个赛段的心,放心这奖励我不跟你抢。”
这人说话太讨厌了!姜余安忍不住上手锤他一下,雷淞然“嘶”了一声:

“你真打啊。”
“你太烦人了。”

她收回手,别开视线去看楼下。
雷淞然也不说话。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自己的打火机,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
姜余安忽然有点后悔刚才动手,这人被她一打就不吭声了,显得她特别不讲理。
“雷淞然。”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
“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干嘛不说话。”

雷淞然这才偏过头看她,眼神带点儿揶揄:

“你不是嫌我烦人吗。”
姜余安被他噎得说不出来话,赌气地转过头去。但她实在想找个人倾诉心事,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叹气。
“好吧我就是觉得对不起张呈……是我拉他来参加比赛的……结果你也看到了……”


“你拿刀架他脖子上了?”
“……那倒没有。”


“拿枪顶他脑门儿了?”
“雷淞然你有病啊?”

被怼了一句雷淞然反而嘴角弯了一下,语气倒还是不咸不淡的:

“那不就结了。你情我愿的事儿,你搁这儿演上赎罪了。”
姜余安表情复杂:
“感觉你说话挺难听的——”


“啧。”
“但是挺有用的。”

姜余安又元气满满,
“我要去写本子了!小雷哥我给你也写角色嗷!”


“你这人,心情好才叫小雷哥。”
雷淞然露出点儿笑。
姜余安已经蹦跶到天台口,回头冲他露出小虎牙:
“那我现在心情好了,你多听几句呗——小雷哥小雷哥小雷哥!”

“我能用本子换你教我演戏吗小雷哥?”

看女孩子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看自己,雷淞然不自觉地点头,点完头又反应过来:

“我有啥能教你的啊?”
姜余安才不管,只顾着握着拳头挥挥:
“好耶!谢谢小雷哥!”

天台上的夜风还在吹,姜余安已经风风火火地走了。
雷淞然站在原地,看她消失在楼梯口才摸出烟盒,到最后也没点烟,跟在她后面慢悠悠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