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林知意被手机震醒。
她从被窝里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是陆砚的消息:"粥煮好了。你几点过来?"
她看了时间,回了一个字:"等。"
然后翻了个身继续闭眼,但没睡着。五只猫察觉到她醒了,开始依次跳上床。爱因斯坦踩着她肚子走过去,莎士比亚直接趴在她枕头上用尾巴扫她的脸,居里夫人最安静,蜷在她脚边当暖脚炉。
她在床上磨蹭了二十分钟才起来洗漱换衣服。对着镜子扎头发的时候她看了自己三秒,然后拉开衣柜挑了件浅米色毛衣,外面套了件深灰色大衣。出门前她在鞋柜上敲了两下,低头看了看五只齐刷刷仰头看她的猫。
"中午回来给你们开罐头。"
门关上之前她听见贝多芬喵了一声。
陆砚家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粥的香味先涌了出来——白米粥混着皮蛋和瘦肉的香气,很清淡但很笃定。陆砚系着那条深蓝色围裙站在灶台前,正把切好的葱花撒进粥锅里。
"你来这么早。"她换鞋进屋。
"粥得趁热吃。"他盛了两碗端上桌,旁边还有一碟酱黄瓜和一碟溏心蛋,"你坐。早饭随便吃点。"
林知意在餐桌边坐下。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开花,皮蛋和瘦肉切成大小均匀的丁散在里面,葱花是最后撒上去的,还带着一点翠绿的脆感。她用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送进嘴里,米香和皮蛋特有的碱味混在一起,温热地顺喉咙滑下去。
"你几点起来熬的?"
"五点半。熬粥要慢火,不能赶。"
"你明天就走,今天不睡懒觉?"
陆砚在她对面坐下,喝了一口自己的粥。"睡不着。想到要走了,脑子一直转。"
"想什么?"
"想横店那边的戏怎么拍,想这九顿饭的菜单怎么排。"他放下勺子看她,"昨天晚上睡前写了张单子,你要不要看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来铺在桌面上推过去。林知意低头看,纸上用钢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有点潦草,但每一道菜名后面都跟着日期和备注。
"第一天:皮蛋瘦肉粥(明早)。第二天:红烧排骨(已吃)。第三天:清炒时蔬+葱油拌面(速食但不敷衍)。第四天:酸菜鱼(酸菜我自己腌的,在冰箱里)。第五天:番茄牛腩(提前一天炖,越炖越入味)。第六天:白灼虾+蒜蓉粉丝蒸娃娃菜(处理快)。第七天:辣子鸡(你说你能吃辣)。第八天:清蒸鲈鱼(跟那次一样)。第九天:火锅(管饱)。备注:所有菜你都不用做,坐着等吃就行。"
林知意把那张纸看了两遍,折好放在桌子旁边,低头继续喝粥。喝了两口她抬了一下眼:"你确定你明天就要走?"
"确定。合同签了,导演那边等着开机。"
"那这九顿饭……"
"只要我人在北京,每天都会做给你吃。"他把那张纸收回来叠好放进口袋,"不在北京的时候,每天给你发我吃的饭的照片,你监督。"
"监督你?"
"监督我按时吃饭。你不监督我就懒得做。"
林知意把粥碗里的最后一口喝完,把碗放下,拇指在碗沿上蹭了一圈。"行。你发我就看。"
饭后她收拾了碗去厨房洗,陆砚这次没跟她抢。他靠在吧台边看她洗碗的时候手机响了,接起来说了几句,挂断之后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
"剧组那边把开机时间提前了两天。后天就得进组。"
林知意擦碗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擦。"那就把九顿饭压缩一下。今天中午那顿,晚上那顿,明天早中晚,后天早中——还差一顿。后天下午的飞机,我送你去机场之前把最后一顿吃了。"
陆砚靠在吧台边看着她把那摞碗擦完叠好放进沥水架,她的动作跟平时一样利落,但放碗的时候杯底碰在沥水架上发出了一声比平时稍重的脆响。
"你不高兴了?"他问。
"没有。"她把擦碗布搭好转过身来,"只是我刚才在心里算了一下,后天下午那顿饭的时间最多四十分钟,飞机不等人。"
"那我提前把菜备好,你来了直接下锅炒就行。"
"行。"
两人在厨房里面对面站了一会儿。早上的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在他们之间的地板上铺了一块暖黄色的光斑。陆砚的食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然后他往前迈了半步,低头看她。
"林知意。"
"嗯。"
"我拍完这三个月回来,我把家里那个密室拆了重新做。"
"为什么拆?"
"因为那个密室是我以前觉得世界上最好玩的东西。但现在我找到更好玩的。"
林知意仰头看他,嘴角动了一下:"我?"
"你和我。"他说,"跟你在一起比设计密室有意思。你这个人比所有的机关都难猜。"
"你这是夸我还是在说难搞?"
"在说迷人。"
林知意别开视线,转头去看窗台上的光斑。光斑里浮着细小的灰尘颗粒,在空气里慢慢旋转。她看了一会儿才转回来:"那你拆的时候给我留点零件。我可能用得上。"
"你要干嘛?"
"写剧本的时候有些情节需要参考密室机关的逻辑。你的设计可以当素材。"
陆砚笑了,点点头。"那我把设计图纸也给你。全系列,从第一个到第七个。"
"你做了七个?"
"八年时间,每年一个。都是我自己设计自己搭的。"
林知意看着他,眼底亮了一下。她没说什么夸他的话,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好"字。但这个"好"字的尾音比平时扬了那么一点,带着一种抑制过但仍然泄出来的欣赏。
厨房外客厅的钟走了几格。她看了一眼,转身去玄关换鞋。
"中午我回去一趟给猫开罐头。下午我过来,你备菜,我炒。"
"好。"
她拉开门的时候他又开口:"林知意。"
她回头。
"你刚才说'回去给猫开罐头'的时候,说的是'回去'。你想说的是'回家'吧。"
林知意扶着门框看了他一秒,然后把门拉大了一点,往外迈了一步。
"是'回家'。"她说,"我在你这儿待了三个小时,'家'这个字从嘴里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也愣了一下。"
"那——"他靠在门框边,双手插兜,偏头看她,"你回家一趟,等会儿再回来。"
"回哪儿?"
"回我这儿。"
她站在门外的走廊里,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她半边脸镀了一层金色。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但她的嘴角翘了四十五度,然后转身走了。
电梯门合上之前她听见他在门里面笑了一声。